鄭嵐吃著吃著突然放下筷子,歎了口氣,倆手插在胸前,故作深思。
傅語沉差點以為晚飯結束了,大家都不能吃了。
“我這一天實在太累了。”鄭嵐道。
傅語沉斜著眼看了一眼紀亦澤,他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手裏拿著的筷子像一隻輕盈的鳥落在一盤菜上。
沒人接話,她覺得有些尷尬,“是啊,母這些天來實在是太辛苦了。”
她也隻是隨便奉承兩句罷了。
哪成想鄭嵐好像就是等著人這麼說,順勢還接著說下去了。
“哎,這個紀家也沒人幫幫我,讓我所有重擔都一個人扛。”
傅語沉聽著這話有些不對勁了。
沒人幫她?是她自己不需要人幫吧。
她費盡心機,終於把大權都死死攥在了自己手裏,做夢都擔心別人搶了一點兒,現在又在這裝什麼自己臨危受命,勞累辛苦。
傅語沉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她還給個竿子就往上爬了。
“這個家裏,公司啊,什麼事情都要我來管,是要累死我這個健全人啊。”
她看了一眼紀亦澤繼續說道,邊說邊用拳頭錘了錘自己的上臂。
傅語沉知道她什麼意思了。
這是在說給紀亦澤聽。
她偷看了一眼他,想知道他會說什麼。
沒有想到,紀亦澤竟然像所有人都不存在一樣,他好像不把鄭嵐的話放在心上。
他就那麼自顧自地吃飯,埋著頭,鼻尖都快挨到碗上了,嘴巴像安檢機吞行李一樣麻木地吃著送進去的飯。
她真是嘴欠,幹嘛要接鄭嵐的話茬,給她羞辱紀亦澤的機會。
這下讓紀亦澤怎麼想自己,他怎麼聽不到,他就是不想理她而已,他心裏會不會覺得自己和鄭嵐一唱一和地在諷刺他。
鄭嵐見紀亦澤麵無表情,更加得寸進尺了,她身體微微前傾,開始主動和他說話。
“亦澤啊,不是母親抱怨,雖然你落下了殘疾,但是哪個殘疾人還不得工作,你也不能把公司的事都給我管吧,你自己卻當個甩手掌櫃的,年紀大的是我,你怎麼還養上老了。”
她說的話傅語沉實在聽不下去了,看她冷嘲熱諷的樣子,她總覺得自己在哪裏見過。
傅語沉覺得胸口發悶,喉嚨處好像有口氣在堵著,口中原本美味的飯菜現在如同嚼臘,難以下咽,她剛準備張嘴說話,紀亦澤回頭看了他一眼。
從他的眼神裏,傅語沉感覺自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兩個字,那就是閉嘴。
她不得不把所有的話又生吞回去,徒留一嘴苦澀。
“母親辛苦了。”
紀亦澤隻是簡簡單單地說了這麼一句,埋下頭繼續吃飯。
傅語沉仿佛看到了鄭嵐嘴角滿意地向上微微動了一下。
“是啊,母親真是辛苦了,這個菜好吃,您再吃點。”
傅語沉拿起夾菜的筷子起身給鄭嵐夾了一口菜。
她是想讓她閉嘴。
鄭嵐也不吃,看了一眼碗裏的菜,往後一靠,翹起腿,繼續說,“亦澤,這回有了這麼好一個媳婦,更不會管公司的事了吧,也不知道這公司是紀家的,還是鄭家的,你好歹也管管公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