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名:鬼魅飛過,留下呼嘯的冷風,登陸心裏的那句山莊……
卑微女孩being搖滾歌星的草根神話
響尾蛇的血淚傾訴
野罌粟與紅玫瑰的命運較量……
天使的吻痕
媽媽說,眼角的紅胎記是天使留下的吻痕。在人群中,你不能捂住臉,低著頭,而要自信微笑地往前走,像那株堅強的橡樹一樣,永遠都要挺直胸膛……
1
“太轟動了,雞窩裏竟然飛出了金鳳凰。我們班的易子雙,平時文靜默然,昨晚竟從40名精英中脫穎而出,成為校園歌手比賽的冠軍!差點把我的小弟弟都給嚇壞了!”肥仔米扭著身子,興衝衝地說。
“是啊是啊,平時子雙連跟我們說話都臉紅,昨晚她像變了個人似的,唱得棒舞得更棒,我拍掌拍得手都腫了。”順子摘下“瓶底”,湊過來說。
“真看不出來啊,安靜的天使竟然也會變成魅力四射的魔鬼。”
……
同學們頓時都像高壓鍋裏的沸水,你三言來我兩句,嘰嘰喳喳,沸沸揚揚。
“起立”,班長大人一聲令下,喧嘩聲立刻被擠進了真空。
年輕的班主任踏著蓮花般輕快的碎步走上講台,甩了甩飄逸的流蘇,眼睛笑成了兩條牙簽般眯眯地說:“同學們,老師這一次可是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說了。你們不但學習成績拔尖,連唱歌比賽……竟然也是最棒的。我們的易子雙同學昨晚在舞台上獨領風騷,拿了校園歌手大賽的冠軍,大家……再一次以熱烈的掌聲祝賀她!好不好。”
“好!”……
隨後,掌聲就像那夏雨裏的蛙聲般歡快地奏響……似乎忘記了休止符……
易子雙的心裏像喝了蜂王漿一樣甘甜,她在心裏默默地自言自語:“媽媽,女兒終於為您爭氣了,您高興嗎?媽媽。”
下課後,肥仔米屁顛屁顛地頓到子雙的桌旁,似笑非笑:“易——子——雙,你老真人不露相喔,平時這麼文靜,骨子裏卻像守財奴一樣偷偷藏著非凡的天分。”
旺旺則大咧咧地拍著子雙的肩膀:“這麼大的喜事,不慶祝一下哪行呢,放學後……你請我吃雪糕。”
順子也把頭鑽進來湊了份熱鬧:“沒錯,為了報答我們奮不顧手的掌聲。哈哈,你們看她,害羞了,眼角的紅胎記紅得不得了。”
子雙條件反射般捂住左眼角的胎記,輕輕低下了頭。那是一塊滴水狀花生仁般大的紅色胎記,自她打娘胎出來後就已經像馬克思主義一樣客觀存在了,不過,媽媽告訴她那是天使的吻痕,是幸運的象征。120秒鍾後,子雙的手緩緩地滑了下來,她烏黑明快的眼睛閃出自信的光芒,聳了聳翹翹的鼻翼說:“媽媽說,這胎記不醜,它是天使送給我的禮物。”
“耶呼……”肥仔米聳著眼眉歪著水桶腰誇張地唏噓了起來。
“鈴鈴鈴”,上課鈴響了,同學們稀稀拉拉地回到了座位上。
第二節是自習課,紙條的通貨膨脹時期,很多女生紛紛祝賀易子雙,歡欣如己。正如田裏參差不齊的水稻般,卻也有一些女生在背後細碎微語議論紛紛的,像文學家般婉轉地指桑罵槐,說子雙平時的可愛是裝出來的,深深欺騙了姐妹們的感情……
但所有的一切對於子雙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就是周末了,她可以回家,可以看到媽媽欣慰的笑臉,聽到媽媽溫柔的聲音。像百合花的香味一樣,那是她夢裏擁有的最滿足的幸福……
2
年邁的公共汽車“啪啪”地放了兩個響屁,終於顛簸著停了下來。易子雙從車上跳下,像隻小鹿般飛奔回家。
“媽……我回來了。”子雙一邊把聲音拖得像流星一樣長一邊衝進大廳,急急地搜索著媽媽的身影,恨不得立刻投進她的懷抱。
但映入眼簾的意料之外的一切卻使她驚呆了:爸爸媽媽麵容憂傷眼睛紅腫,坐在沙發上一句話也不說。淘氣的小弟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修著壞掉的四驅車,子善皺著苦瓜臉在戰戰兢兢地地寫作業,眼角處的淚痕尚未風幹……
子雙的心立刻籠上一層濃濃的陰影,“媽媽,家裏發生什麼事了嗎?”子雙緊張地問。
媽媽恍恍惚惚的,沒有答話。
爸爸哽咽著開口了,聲音低沉:“子雙,爸爸……的日子不多了,你作為長女,萬一……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你就輟學去掙錢養家糊口,供弟妹讀書吧。不要怨怪誰,怪就怪爸爸沒本事,命不好……爸爸……對不起你啊……”說完,一個大男人竟像小孩子般傷心不已地趴在膝蓋上哭了起來。
子雙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爸爸哭,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爸爸的無助與脆弱。她的的眼淚很快奪眶而出,再也忍受不住緊張的盤鎖,撲的一聲跪在媽媽的麵前,抱著媽媽的腿乞求著:“媽媽,您們別嚇我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我求您了……告訴女兒,好嗎……”
媽媽淚流滿麵,一字一頓地說:“你爸爸得了嚴重的慢性肝炎,牽連到部分內髒都積水了,醫生說再不醫治,很快……就會……惡轉為肝癌。”
媽媽撕心裂肺的話如五雷轟頂,子雙的眼前一下黑了……
那天晚上,月暗星薄,涼風習習。易子雙躺在床上睜大眼睛,翻來覆去,怎麼也無法入睡。爸爸雖然爛賭成性,抽煙喝酒無一不備,而且從不幹農活,家裏的一畝農田全被媽媽一個人包攬,更甚,爸爸從不關心媽媽,動輒就對她破口大罵,鞋頭相對……
子雙蒼百的的童年就這樣充斥在爸爸瘋狂的暴怒聲和媽媽淒涼的哭啼聲中,從沒改變……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子雙8歲那年,爸爸媽媽開戰;爸爸喝醉了酒,輸了很多錢,回到家無緣無故就對媽媽破口大罵,媽媽責怪爸爸的嗜賭、無能,後悔當初嫁給他……他們關了門在房間裏大打出手,電器碎了滿地,媽媽的頭發被抓掉了一把……子雙兩姐妹嚇得嚎啕大哭,使勁地敲著門,扯破喉嚨般喊著:“爸爸媽媽您們別打了……”瘋狂的呼喚到了房間裏就變成了無力的透明……媽媽無法忍受非人的折磨,邊哭著說不想再活下去邊奪門而出,頭也不回地狂奔出去,沒了蹤影。眼睛血紅的爸爸許久才回過神來,慌張地追了出去,連鞋子也丟在了路旁……子雙拉著不諳世事的妹妹,不知所措。
鄰居們議論紛紛:“哎呀,子雙她媽媽是不是想不開啊,千萬別做傻事哦……”
“他們兩夫妻這次吵得很厲害,該不會鬧到離婚的地步吧?兩個女兒還那麼小,淒涼啊,還有個正在吃奶的兒子呢,唉……孽債。”
“子雙啊,你快背著弟弟去找你媽媽回來吧,千萬別讓她做傻事啊。弟弟還那麼小,真要出了什麼事該如何是好啊。”
……
無論怎樣,他究竟是自己的親爸爸啊,從事著危險的職業,掙了一棟兩層的樓房,也掙著三姐弟的學費啊。他現在得了這樣的病,而且還那麼消極,情緒如此波動更對病情不利……子雙該如何做才能讓爸爸寬心一點,該如何做才能為家裏減輕一點負擔呢……一連串的憂慮像金箍咒般死死地勒緊子雙的腦袋,獲獎的喜悅如烈日裏一縷單薄的輕霧,傾刻間蕩然無存……
3
教室依然是那間教室,同學依舊是那些同學,但子雙卻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再也沒有真正地笑過……
操場飛過美麗的蝴蝶,子雙的目光沒有像往常一樣歡快地去追趕了;宿舍響起動聽的蟋蟀曲調,她也失去了以往的估算音高、音色和頻率的樂趣。單元試卷發下來,子雙的總分排名從前三滑倒了第三十九。細心的班主漸漸地發現了子雙的不對勁:她上課時總是沒精打采,眼神空洞,有時還會暗暗流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班主任主動找過易子雙談心,但這女孩淚流滿麵咬著下唇總是搖頭,她不願意告訴老師她爸爸以賭養家,不願意讓老師知道爸爸得了可怕的肝積水,更不願意讓老師知道爸爸媽媽碎片般的感情,小吵經常大吵不斷,三十多歲就已分床而眠了。
澀黃的日曆翻走了夏天,迎來了枯落與蒼涼……漸漸地,子雙開始對夜有一種白色的恐懼感,過多的失眠,使她的眼圈幾乎長成了墨鏡。深淵般黑暗的宿舍籠罩著舍友們均勻的鼻鼾和香醇的囈語,另外一個世界裏,卻隻有孤單的蟲子孤單地奏著孤單的夜曲陪伴子雙孤單的失眠。眼淚總會像迷路在森林裏的孩子般順著羊腸小道一樣的發臏鬢沒有方向地滑下,滲進溫柔的枕頭裏,流濕了它的整個臉龐……
子雙輕輕地坐起床,抱著昏重如石的頭,迷茫地望著窗外的星星,它們有美麗的光暈,卻又如此單純無邪,如此執著地堅持自己的軌跡……恍恍惚惚中,子雙仿佛看到了“和平天使”——黃家駒在星雲間抱著吉他在微笑著向她招手,子雙的心裏不停地呼喚:“家駒,我該怎麼辦……怎麼辦……你賜我膽量,牽引我去酒吧唱歌好嗎……我家裏需要錢……很需要很需要……但是外麵未知的世界卻是那麼複雜,我害怕……我喜歡讀書,我喜歡學校……如果……我去酒吧唱歌,就能賺到錢為家裏減輕負擔對嗎……我媽媽會答應嗎?我自己會快樂嗎?鄰居們會說我出軌而不喜歡我嗎?嗚嗚……家駒……你是天使,你一定可以指引我的,對嗎?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子雙伸出雙手,盼望能抓緊眼前的影子,但指尖尚未觸碰到,影子已灰飛煙滅,如一抹漂浮不定的的幻覺。
子雙哽咽著刺痛的喉嚨,強忍著不敢哭出聲音……其實她四年級就開始接觸beyond樂隊的演唱會,當時她站在電視機前楞得像根木頭,渾身的細胞都燃燒起來了,隨著樂隊的旋律,血液不斷地沸騰著……後來她抱著Beyond的VCD,自豪地說長大後要嫁給樂隊裏的主唱吉他手。當媽媽告訴她主唱吉他手已經與世長辭時,她竟然連續哭了三天三夜,卻從此也放不下對樂隊的的崇拜與疾迷。子雙的房間裏貼滿了搖滾樂隊的海報,Beyond樂隊的更是不計其數。對著他們的海報,子雙總愛浮想連翩,在心裏訴說著每一份開心與不快,描繪自己美麗的夢想。子雙從心底裏佩服黃家駒的音樂才華,他的對世界和平的強烈渴望,像弦一樣深深牽動她的靈魂……五年級接觸吉它以來,子雙幾乎把Beyond樂隊的每首歌,每一份譜都爛記於心,對黃家駒的寬厚音域和熾烈磁性更是走火入魔,她憑著不凡的天賦和獨特的悟性一直在模仿著這種唱法,把它滲進稟賦裏形成新的感覺。
這會兒沒人傾訴,又不能彈吉它抒泄,易子雙在茫然的虛幻中無助地向另一個世界的偶像求救……
夜,很蒼白;風,很淩厲;星,很可人……而蟋蟀的歌聲,卻越來越孤獨了,像割破蒼穹的鋒刃……
4
……
時光飛逝了大半年,易子雙的爸爸戒了煙酒,情緒逐漸樂觀,身體也漸漸好轉了,家裏的氣氛終於有了陽光的味道。子雙也快升初三了,麵臨中考的轉折點。易媽媽為了讓她擺脫憂鬱的纏繞,決定讓子雙轉到另一所中學,住在姑媽家裏,希冀通過改變環境,能讓子雙重新開朗起來,也但願姑媽無微不至的關懷可以化解她的心結……
新學校坐落在青山綠水中,山脈眉開眼笑的,像極了媽媽懷裏幸福的孩子。子雙在開滿鮮花的操場上來回奔跑,如剛剛破繭而出的知了般拚命吮吸新鮮的空氣。花叢中的蝴蝶五彩繽紛,像一群揮著翅膀的天使圍著子雙翩翩起舞,視神經的愉悅就這樣沿著血液一直傳到子雙的心坎裏……
坐在嶄新的教室裏,易子雙感覺一切都那麼新鮮,像無憂無慮的花兒,擁抱著陽光和輕風,遠離了壓抑,也遠離了窒息……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從背後捂住她的眼睛,夾著幾分陌生的熟悉聲音響起:“子雙,你猜我是誰?”
子雙納悶了:人生地不熟,怎麼會有人認識我呢?“對不起,我真的猜不到你是誰啊。可以……讓我看看你的臉嗎?”子雙惺忪的眼睛終於被慢慢地鬆開,在迷蒙中李菲菲俊俏的瓜子臉逐漸清晰……
子雙清楚地記得,初一時在學校閱覽室讀《苦兒流浪記》,讀到小猴被凍死的那一章,子自己竟眼淚鼻涕雙雙流,哭得天昏地暗。當時李菲菲遞了紙巾給她,冷靜地安慰她:“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不公平,現實就是這樣殘酷,你哭有什麼用呢?浪費了眼淚浪費了感情,值得嗎?”雖然菲菲的話有點冷厲,但奇怪的是當時子雙聽完後,眼淚不由自主地就止住了,心裏默默雕刻了一個夢想:像Beyond樂隊一樣,舉行巡回演唱會,賺很多很多的錢捐給貧苦的農村和孤兒院,讓千千萬萬像苦兒一樣處境困難的孩子都能受到教育,都能讀書,都能學到知識。子雙從菲菲的話中還得出了一個結論——口說無憑,實際行動才是最最有效的,哪怕前路有多大的障礙,也要直麵失敗,不餒不棄……她們順理成章地成了好朋友,不過,初二第二學期子雙就再也沒有見過菲菲了。沒想到在這裏竟然能夠跟她不期而遇,想不相信緣分這玩意都不行了……
“子雙,跟我來,我給你介紹我最好的朋友。”李菲菲拉著子雙來到球場外,招了招手,甜甜的聲音響徹球場:“天旭,過來一下好嗎……”菲菲臉上顯出甜蜜的自豪,她轉過臉看著子雙說:“子雙你看,這是我們學校的天旭帥哥,打籃球超棒,成績也是全校No
One的喔。”
子雙翹起臉孔,看到了一張桀驁不馴,輪廓分明的臉,頂著滿頭憤怒的爆炸黑發,右手食指不羈地轉著籃球漫不經心地走過來。
“天旭,stop,別轉了。你看,這是我的好朋友易子雙,可是我以前學校公認的小歌後來喔。”菲菲扯了扯天旭的衣角說。
周天旭挑起眼眉,俯頭饒有興趣地看著子雙,腦海中立刻閃出《我為歌狂》漫畫裏的畫麵……這家夥長得還挺特別的,烏黑的杏仁眼下鑲著微翹的小鼻子,微翹的鼻翼下微翹的嘴唇粉嘟嘟的,可愛中透露淡淡的憂傷,笑起來連眼睫毛都會跳舞。不過,美中不足的是眼角下沿滴水狀的的胎記,太搶眼了,像一滴紅色的淚珠。
“哈,你們倆看上去挺投緣嘛,不妨交個朋友吧。“還是菲菲打破了沉默的僵局。
天旭放下籃球,伸出右手說:“Hi,我叫周天旭,菲菲的哥兒們。”
麵對眼前高大威猛聲音渾厚的男生,子雙突然心跳加快,莫名地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的恐慌。不過,更令她想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家夥連打籃球時都穿著全是破洞的牛仔褲,更離譜的是,他的手竟像一把扇子那麼大,還寬厚得要命……
子雙慢慢地伸出右手,斷斷續續地說:“我……我是……易子雙。”
“會不會打籃球?”天旭笑著問。
“有點喜歡,但……打得很爛。”子雙不好意思地說。
“來,我教你啊。”天旭壞壞地笑著,竟然趁機把這隻旱鴨子拉進了深深的湖底……
不過,易子雙動作也真是遲鈍得可以了,學了足足30分鍾,二步半還是走成三步半,甚至,四步半。周天旭在一旁抱臂觀看,沒顯露出絲毫的不耐煩,偷笑之餘,反而莫明其妙地感到細胞輕鬆,有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他想不到眼前這位明亮憂鬱而又飄逸得令人不可捉摸的女孩也有如此笨拙卻無其刻苦的一麵。
鈴聲歡快地響起,叫停了球場裏的熱鬧……
上課了,第二節是語文課,子雙聽菲菲說語文老師德高望重,是從朝鮮打仗回來的老軍人,經曆了無與倫比的歲月風霜。
子雙懷著七分的敬意三分的害怕看著這位傳說中的老師,覺得他沒有想象中不可理喻的嚴肅,而像一位慈祥親切的大伯,身上散發著無限安詳的紅外線。
可是課堂氣氛卻不是很活躍,如一鴻死海。老師讓同學們毛遂自薦,閱讀“解放軍橫度長江”那一段消息,5分鍾過後,竟然沒有一點動靜,老師滄桑的臉龐逐漸失望,眼眸裏流露出縷縷的憂傷。子雙最不忍心麵對這種眼神了,於是,她鼓足勇氣筆直地舉起了左手。
“好!好!你來讀。”老師的皺紋終於舒展了開來。
子雙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發揮最佳音色讀完了那段消息。老師帶頭鼓起了掌,慈祥地問:“你是新來的同學吧,以前好象沒見過。嗬嗬,消息的抑揚頓挫,剛柔結合,氣勢、感情你都把握得非常到位,非常好。你……叫什麼名字?”
“老師,我叫易子雙。”
“子雙?挺特別的名字,有什麼含義嗎?”
“因為我是子時出生,又屬雙子座,所以媽媽給我起了這名字。”
“嗬嗬,不錯不錯,坐下。”……
放學後,教室裏立刻鬧開了,像轟炸機盤旋在天花板上:
“那胎記女孩的膽子真的是比大象還要大啊。”
“五官挺精致的,不過,那胎記可是玉上的斑點啊,可惜可惜……就像美味的湯鍋裏掉下了一顆鳥屎。”
“聲音挺有磁性和力度,但那眼角的胎記也太紅了,像一滴血,跟血滴子很相象的名字呢。”
……
子雙聽到“血”這敏感的字眼,心裏挺沮喪的,她抿著嘴很努力地回憶媽媽的話:“雙兒,胎記是天使留的吻痕,是幸運的象征,你不能感到自卑,而要勇敢地去麵對,勇敢到拾起你的信心……”
是啊,自信才是最美麗的,就像春天裏繁盛的花兒,沒有淄洙必較的必要啊……子雙想著想著,覺得笨重的自行車也輕快起來,很快就回到姑媽家了。
“雙兒,怎麼樣?跟新同學相處得好嗎?沒人敢笑你的胎記吧。”
“姑姑,沒事,我已經習慣了。”
“以後有什麼事跟姑姑說,別一個悶在心裏,知道嗎?來,姑姑準備了你最愛喝的花生魚頭湯,趁熱喝了它吧。”
“嗯……姑姑真好,雙兒不會被欺負的,瞧,雙兒的手臂有著甲殼蟲般用不完的勁呢。”子雙邊說邊做了個鬼臉,逗得姑媽哈哈大笑。
5
易子雙被編到第二位,位子靠窗,剛好可以看見窗外的一截樹峰。子雙學習累的時候,就趴在桌子上癡癡地觀察那樹峰,頂峰處展開兩條細小的芽兒,像一個女孩展開翅膀般的手臂在跳著芭蕾舞。每當煩惱情愫入侵時,子雙都會深深地呼吸,然後很認真地審判自己的心事,再愉悅地觀察窗外的綠峰,努力使自己的情緒積極起來。
菲菲就坐在後麵,她學習很刻苦,一個上午下來,有時頭也沒指抬去起過。子雙也沒敢打擾她,無聊時就自個兒轉起筆來,就像奧運會的鞍馬運動員一樣,筆從拇指滑到小指,再循環著轉回來,非常愜意。咦,眼角的餘光中,仿佛周天旭在死死盯著自己。“這家夥又在幸災樂禍了,不但取笑我是籃球菜鳥,而且還專門盯著我的胎記看,轉彎抹角地諷刺我。”子雙若有所思地翹起嘴唇,回瞟了一眼,嚇得周天旭慌忙地轉過了臉。“哈,原來大扇子也挺膽小的。”
子雙在新學校呆了兩個星期,耳邊除了風,雨和老師的講課,聽的就幾乎全是關於周天旭的信息了。特別是眾女生們,簡直把他捧成完美主義者了,說什麼他籃技超人,成績非凡,英俊瀟灑,穿著時髦,性格陽光。同桌娟還告訴子雙全校有幾十個女生暗戀天旭,就咱班也有九個。
說實在的,在子雙的印象裏,“大扇子”是挺帥的,特別是那頭爆炸的頭發,沒事長那麼黑幹嘛呢?物與類聚,跟主人沒什麼兩樣,都是長來幸災樂禍的。子雙在鏡子麵前輕歎著摸了摸自己稀疏的黃發,看來也隻剩下羨慕的分了。
日曆總是那麼冷酷,從不留戀時光,轉眼間,中秋節急促的腳步就悄無聲息地踏近了,月亮從苗條到臃腫,一天比一天胖,子雙對媽媽的思念也從薄到厚,一天比一天重……
星期三晚上放學,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潑大雨。校園中蠕動著一朵朵五顏六色的“蘑菇”,像變異後的蚯蚓。子雙一邊撐傘一邊艱難地開著自行車的鎖,這自行車曆史猶久,是大姑媽結婚時的鳳凰牌,都八年了,快成文物古董來了。車輪早已鏽跡斑斑,騎起來還會“嘰嘰鍺鍺”地歌唱,有磁性極了。現在可好,三氧化二鐵家庭見到了水大哥,立刻跟他親熱,抱成一團,像懷孕般迅速臃腫起來,歌也哼得更歡快更響亮了
“咦,那邊的身影怎麼如此熟悉,天啊!原來是周天旭。他的車子好亮眼哦……是今年最流行的貴族牌銀色賽車。”子雙在心裏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故意磨蹭,想先讓他走,如果讓他看見自己的老爺車,肯定又有機會幸災樂禍了。“天啊……不是吧,腳比我長人比我高,想不到動作比蝸牛還慢一整拍。”雨越來越大,傘在顫抖,子雙終於不耐煩了,隻好推車先走,很急促地,恨不得像閃電一樣消失在雨簾中……可好不容易才隨人群挪到校門,冷不防又撞見周天旭。
“他這人怎麼這樣奇怪啊,剛剛還在那邊,這會卻光速般飄到我身邊了呢……唉!他也愛聽古典音樂,沒辦法,老爺車,你就唱高音點吧!唱盡分貝最好……”子雙吐了一口氣,心裏痛快地想著。
短短的五米門距,子雙感覺像穿過了一千年的時光隧道,好不容易才挪出了校門。這時,一陣狂風突然襲擊,呼號著橫掃而過,子雙的傘向上一掀,“啪啪啪”,架支紛紛骨折……剛好這時周天旭和子雙的距離隻有半米……
“好丟臉哦!連傘也出賣我。”子雙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臉唰地紅了,像鍋裏的龍蝦,正手足無措地等著旁邊周天旭的取笑……果然,這家夥哈哈大笑起來,差點還前俯後仰……
子雙恨得直咬牙,不滿地嘟噥著:“有什麼好笑啊……我的雨傘在風頭處壯烈犧牲,你的雨傘卻縮在風尾嚇得打顫,虧你這主人還笑得那麼大聲……”
笑聲霎那間凍結,天旭連忙解釋:“別誤會……別誤會,我隻是覺得你很可愛,沒有要取笑你的意思,哈哈……”天旭說完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好……好,我不笑了,你別生氣,把雨傘給我,我會修,沒騙你。”他的臉慢慢的溫和了起來……子雙將信將疑地把雨傘遞了過去,那一瞬間,天旭突然像灌籃一樣把他自己的雨傘投在子雙的車籃中,轉過車頭就奔馳著離去了,留下一抹輕風……
子雙小心翼翼地撐開他藍色的雨傘,感到挺不好意思的。心裏又傻傻地想開了,“人家是好意幫你啊,你倒好,冷言相刺……易子雙,你太過分了……對不起啊,大扇子,噢,不,周天旭,你大人有小量,就原諒我的無意吧……”
雨中,老爺車堅持不懈地奏著交響曲,但……這會兒,子雙倒沒覺得刺耳了……
6
月亮主角終於在它最受歡迎的那天晚上閃亮登場了,皎潔的光暈中,斑駁的樹影下,易子雙雙掌閉合,虔誠地念念有詞.旁邊是一張圓桌,桌麵擺著一盒打開的月餅,餅盒旁邊盛著半碗水,水裏有一根繡花針……子雙聽外婆說過,中秋節的晚上,月宮中的嫦娥會因為思念後羿而深情地站在許願樹下,俯視人間。如果善良的人們擺上月餅,水碗中裝著鏽花針,就能引來嫦娥的目光,此時她會用心聆聽人們的祈禱和祝福,如果人們的願望是美好的,就可以感動嫦娥,可以得到她的幫助,進而實現許下的願望……
子雙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卷曲的睫毛粘著兩滴閃閃的淚珠,她在心裏默念:“請嫦娥仙女保佑我爸爸身體健康、樂觀開朗,保佑媽媽開開心心、平平安安……我會無限虔誠地感謝您……”
姑媽從屋裏出來,笑眯眯地拉起子雙的手,心疼地說:“雙兒,你爸媽今天來看你了,可是等了好久,你都還沒放學,他們擱下了月餅就回去了。你媽叮囑你要好好保護自己的快樂,你爸的病情好轉了許多,他們叫你不用擔心家裏的一切,安心念好書,考個好高中。好了,天有點涼了,回屋裏去吧。”
易子雙在心裏默默地感謝了嫦娥,吃過爸媽送來的愛心月餅,就恬然地睡著了,這一夜,是甜美舒心的一夜,夢中的子雙笑得如百合一樣燦爛。四周洋溢著蟋蟀們動人的伴樂,蝴蝶的輕舞飛揚,夢境像金碧輝煌的宮殿般令人眩目……
中秋節後的第三天正逢國慶,校長決定讓初三級的同學自由組織野外活動,目的隻有一個——放鬆。初三(1)班同學選擇了“深呼吸,空氣是多麼清新,世界是多麼美好。”莊重的深呼吸進行了100秒以後,全班同學就一哄而出,溜得無影無蹤了。
初三(2)班的還比較正式,他們選擇了野炊,帶上柴米油鹽、香菇雞蛋等吃的,到野外自力更生豐衣足食。得意的是,班長竟然帶了隻四肢齊全的裸體美雞,全身的雞皮疙瘩特別搶眼,嚇得他們班女生花容失色,指著班長連說暴君,班長特風趣的調侃:“等我洪七公窯鋦乞兒雞新鮮出爐,五味馨香的那一刻,你們可別流口水喔!哪個女生不害怕,我就獎她雞肚裏紅通通的雞蛋,哈哈……”
初三(4)班至到初三(8)班都到半月公園參加活動去了。隻有初三(3)班,也就是易子雙所在的班(實驗班),成績頂呱呱,籃球飛人一大群。此班陰衰陽盛,男生多於女生。男同胞們為了顯示健美的腿肌和不凡的英雄氣概,毅然選擇了爬山,個個摩拳擦掌,氣勢逼人。女生們呢,隻有在心裏暗暗叫苦的分了。
那一天,陽光明媚,氣溫介於25和26
攝氏度之間,吹輕微的東南風。(3)班同學全副武裝,向著海拔兩千多米的虎山出發了。乍一聽“虎山”這名字挺嚇人的,搞不好山上隱居著碩大的華南虎東北虎什麼的。不過,瞎操這份心了,山上的老虎10年前已全被轉移到動物園,享受優生優養,籠來低頭,肉來張口的小康生活了。它們從“山林隱士”升級為“超級明星”,每天麻木不仁地被成千上萬的人們嘖嘖歡歎。
同學們一路向上爬,倒挺順的。路邊的石頭顆顆圓滑,長得聽話乖巧,一兩顆突兀稍有個性的都被轉移到角落裏去了。易子雙睜著玻璃彈珠般圓的眼睛東張西望,就是不甘心,她這次爬山的主要目的正是收集奇形怪狀的石頭。她喜歡醜石,突兀嶙峋的那一類,覺得醜石不醜,當你珍視它並凝注它的時候,你就會發現它們有細細的螺紋,錯綜複雜交叉如人類的毛細血管,比圓滑的石頭更能助長人們的想象。可為什麼一路過來見到的石頭都那麼大眾化呢?
汗流浹背之時,子雙好不容易才發現山路右邊4米遠的坑窪處有一顆卵黃色的星狀小石,她心裏樂開了花,敏捷地一躍,像劉翔跨欄般跨到坑窪處,俯身撿了那顆小石,誰知,回來時她得意忘形,路都不看就屁顛屁顛地衝回來了,菲菲還沒來得及喊小心,子雙已趴在了亂石中,整副董存瑞炸碉堡前的肢勢……雙臂擦破了皮,更要命的是小學時溜滑梯扭傷的腳踝“梅開二度”,再次見紅。
周天旭和幾個男生奔過去,把她扶到了平滑的山路中,子雙試圖站起來,可腳踝處一個趔趄,又拐坐了下來,她慌了,紅通通的臉頰滲出豆大的汗珠,“我怎麼這麼軟弱了,掃了大夥的興,怎麼辦啊……”子雙的心慌亂地七上八下……
片刻後,子雙努力在唇邊咧開一個漂亮的弧度,假裝高興地說:“看來老天挺寵我的,它不忍心我爬得那麼辛苦,要把我鎖在樹蔭下,等你們回來哦!哎,你們……繼續向上爬吧,記住幫我多吸幾口新鮮的空氣,多看幾眼美麗的風景哦。”
“可是,你一個人在這兒,可能有危險。”
“怎麼會呢,這兒鳥語花香,既不會有毛毛蟲,更不會有蛇,放心啦!你們快走吧,待會就趕不上隊伍。”
“好吧,你在這兒歇著等我們,我們上去拍照片給你看。”
“嗯,謝謝,你們小心哦,再見。”子雙聳了聳肩,裝出開心的表情,她不想連累興致勃勃的大夥們。目送他們沿著山路往上爬,背影漸漸模糊……子雙的眼淚不知不覺就撲簌撲簌地掉了下來,她怨自己的軟弱和半途而廢,而之前媽媽一直希望她要堅強……她咬緊牙關使勁轉動腳踝,可是除了疼痛麻木之外,毫無感覺。
不經意間,草叢中突然傳來了“嘶嘶嘶”的聲音,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一條三角頭形的蛇正緩緩向子雙遊來。子雙恐慌地掙紮著站起來,拖動受傷的腳艱難地往後退,嘴裏乞求道:“蛇大哥,我跟你無冤無仇,你千萬不要攻擊我啊……”慢慢地,子雙臉色鐵青,手足無措,蛇似乎占了上風,它囂張地升出舌頭,充滿攻擊性地衝著子雙越遊越近,眼看距離隻有一米多了,危險迫在眉睫……
千鈞一發之際,一顆石頭從子雙後麵飛過,徑直砸在蛇尾上,蛇突然調過頭想逃跑,隻見周天旭撿起另外一塊石頭正準備砸它的七寸,被子雙阻止了,她說:“讓它走吧,不要傷害物種,這是珍稀的響尾蛇。”
不到30秒,蛇已爬進密叢中無影無蹤了。子雙這才腳一軟,癱坐在地上,半響才回過神來,她滿臉疑惑:“天旭,你不是已爬上去了嗎?怎麼又下來了。”
天旭臉上的憂慮清晰可見,呀支支吾吾地說:“是……是菲菲叫我回來的,她不放心你一個人。”
“哦,我沒事啊。”
“還說沒事,臉色都蒼白了,你的腳傷怎麼樣,讓我看看。”
易子雙極不好意思地掰開襪子,隻見腳踝處已紅腫了。天旭急慌地說:“不行,你得馬上下山,不能再耽擱,會有危險。”
子雙搖頭:“沒關係的,我以前也扭過這裏,後來不也一樣沒事了嗎?今晚回去,我叫姑媽幫我擦藥酒就沒事了。”其實哪有那麼容易好呢,第一次扭傷時,易子雙拿雨傘當拐杖,把家裏的三把雨傘都弄駝了背。有一次放學路上正逢雷聲咆哮,烏雲滿天,同學們都像恐驚的小鹿般飛奔起來,子雙一顛一跛,就是跑不快,急得眼淚直流,後來還是三個死黨輪流背她到家的……
天旭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有力的大手不由分說就抓住了子雙的肩,強硬著把她弄上了背,撒腿就往下跑,一邊跑一邊說:“你知道嗎?我表哥當年打籃球扭傷了腳,因為耽擱,後來造成了終身的遺憾,他現在兩隻腳一大一小,走路還一拐一拐的……”
子雙被他突然的動作嚇壞了,連忙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吸的動作一急促,就會重了好幾噸,像太行山一樣把他壓傷。因為她聽菲菲說過天旭連扁擔都不知道長什麼樣的,是個地道的富家少爺。可是,眼前的肩膀確是如此無法言狀的厚實啊……
終於,周天旭把子雙從半山腰背下了山腳,這時的他滿臉紫青,上氣不接下氣了,爆炸的黑發已被汗水完全浸濕了。
沒有多喘一口氣,天旭就把子雙往車駕上一擱,用力踩起自行車就向門診部飛奔而去。
凝望眼前筋疲力盡的大男孩,子雙的心裏升起一汩汩的暖流,她覺得再也沒有任何語言可以表達他對自己的關心,再也沒有任何的物質可以超越這份關心了。
7
國慶節剛過三天,初三級的學生都像上山的鴨子般被趕回學校上課了。剛回家兩天的易子雙死死抱著媽媽的枕頭,像毛毛蟲一樣粘著不肯去學校。她已經一個多月沒回家了,這次無論如何也要死賴多一天。還是易媽媽大發雷霆後,子雙才半步半挪出家門,極不情願地被媽媽塞上了公共汽車。她起先企圖用腳傷未好的理由來纏住媽媽,哪知她的吉他毒癮發作,沒人在家的時候又彈又唱又跳,被鄰居看在眼裏記在心上,進而像放煙花一樣把消息攪渾播散……
易媽媽盯著女兒連撒謊也不眨的眼睛,堅硬幹脆地說:“你丫頭別裝啦,學習這麼緊張你倒想在家玩,說什麼也不行!必須!馬上!回校!一刻也不能耽擱!”
子雙驚訝於媽媽的料事如神,磨蹭了二十分鍾後隻得心服口服地離開了家。透過車窗,她癡癡地望著媽媽,那是一個多麼單薄的身影啊,“媽媽,您別太辛苦了,一定要注意身體啊……”家裏蒼涼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再一次淹沒子雙美麗得憂鬱的眼睛,滴水的胎記蒼茫如孤獨的音符。
來到教室,已經上第二節課了,班主任(一位年過半百滿頭白發滿麵紅光精神矍鑠健步如飛的退了休又重教的說一決不二,辦事超有原則的男老師。)嚴厲地責問:“易子雙!你為什麼遲到?”
“對不起,老師,我……”
“說不出原因別進教室,你剛轉來這裏,做事就這般沒原則,要曠課也不事先請假。”班主任扶了扶眼睛,臉色一如苛責。子雙說不出充分的理由,隻好低頭站在門口。
大約3分鍾後,一個身影從作為立起:“報告老師,易子雙的腳在爬山那天扭傷了,所以她……遲到了。”言者不是別人,正是周天旭。
老師不滿地皺起眉頭,更生氣了,“天旭,你在幫她說話嗎?她自己的事她自己應該解釋,你坐下!”
“報告老師,易子雙的腳確實扭傷了,我可以做證。”李菲菲站起來說。
“是的,我們都親眼目睹了她的腳傷,她遲到確實有特殊原因的。”謝小拓和幾個男同學異口同聲。
老師這才看了看易子雙,說:“進來,以後有事要記得請假。”
“謝謝老師。”易子雙小聲地說,坐在位置上,拿出數學書,她一道題也聽不進去,新裏像翻滾的還浪,是委屈?慚愧?或是難過?誰也無法知道。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子雙怏怏地走出教室,不料正撞在一個人懷中,是菲菲,她拉器子雙的手,語氣很溫柔:“子雙,你的腳還痛嗎?那天我不應該丟你一個人在那的,對不起。”
“你說什麼嘛,一點都不關你的事,再說,我知道你最愛做的運動是爬山啊,而我最喜歡的就是打坐了,咱各得其所,不正好嗎?你別瞎想了。”一言半語把菲菲逗得大笑起來。子雙就有這份能耐,無論自己處於什麼水深火熱的境況中,她都能裝得很開心,也總能把別人逗得樂開懷。
“嘿,子雙,你好些了嗎?”周天旭挎著黑背包,捧著籃球正往這邊大步流星地走來,不羈的眼神飄過幾許柔情。
“沒事,我還能挑戰你呢。”
“哈,也好,傷了腳,就會自然地減少一步,二步半就名正言順嘍。”
“你小子轉彎抹角諷刺我籃球爛啊?”
“跟你說笑的,別生氣喔,待會紅胎記會更紅哦!”
“哼,不跟你說了。”子雙噘起嘴唇正準備走,卻莫名其妙地被周天旭的大手攔住,他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塞在子雙手裏,轉過身瀟灑地向籃球場衝去。
菲菲的眼神忽然冷豔起來,晴轉陰的速度不亞於3.14乘於10的八次方。她似笑非笑地問子雙:“喲,你不簡單喲,這麼快就攫住了‘冷酷殺手’的心。”
子雙迷茫地讀著菲菲僵硬的表情,不安地解釋說:“菲菲你別誤會,裏麵裝的也許是藥膏貼而已,沒什麼的。”
菲菲似乎不想再聽子雙說話,轉過冰冷的臉,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剛才還笑容可人,現在為什麼這麼生氣呢?難道我做錯了什麼嗎?……”子雙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姑媽家,她吃過午飯,拿出天旭的信,拆開,裏麵果然有兩貼藥膏,還有一張信箋,端正瀟灑的文字映入眼簾:
子雙:
也許你很驚訝,年個月秒
我突如其來,無緣無故的信。
我原先準備隻把藥膏給你的,但看到你在課堂上心不在焉的樣子,我決定和你聊聊。
其實班主任心眼挺好,也挺慈祥的,就是嚴了點,你不要太介意。記得剛升初二時,他接手我們班,他第一眼看到我,就把我列入了黑名單,他對我的爆炸發型和寬大的滑板褲很看不順眼,他起初以為我是特愛搗蛋、叛逆的差生,盯得我特別緊。後來,他漸漸地改變了態度,他說我特別聰明,為人正義認真,還選我當了班長。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為了炫耀什麼,隻是想告訴你:讓班主任真正理解你需要時間,也需要你勇敢的表現。我相信不久班主任就會喜歡你的,因為你是勇敢開朗、幽默可愛的易子雙!
期待你的快樂積極。88!*…*
合上信,子雙感覺一股暖流像溫泉般緩緩滲入每一個毛孔,天旭的熱情鼓勵和細心關懷把她的沮喪一掃而光。拿出數學書,子雙一絲不苟地弄懂早上的功課,一道兩道,一節一章……
一個月以後,易子雙的數學和物理都有了很大的進步,這兩科曾經是她的奪命克星科目,如今順利PASS,加上強勁有力的文科後盾,她的總分在高手如雲的實驗班中排到第七名,而周天旭則每次都穩坐第一的寶座。
成績公布後,子雙高興地走到菲菲的位置旁,想跟她分享心中的喜悅。不料菲菲低頭寫字,緊繃著臉,連看也不看子雙一眼。子雙俯身搭著菲菲的肩膀,輕柔地說:“菲菲,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可不可以告訴我,讓我替你分擔一下。”菲菲緊閉嘴唇,頭始終沒抬起來。子雙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了,她依舊不灰心,“菲菲,是不是我粗枝大葉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吧,我會改正的。”李菲菲依舊臉色冰冷,子雙一肚子的疑惑,一腦子的不解卻無從去找到答案。她第一次深切覺得蔚藍的天空突然黑暗下來的感覺是如此的鬱悶。
8
不知不覺中,聖誕節的腳步已漸漸臨近。平安夜裏,子雙覺得教室裏蘊釀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氣氛,溫馨裏夾著期盼,興奮中又伴著擔憂……總而言之,天花板飄揚的空氣分子就像一顆顆怪味豆。易子雙也準備了兩份神秘的禮物,一份是給菲菲的,她希望經過節日的洗禮,友誼的裂縫能重新融合,事情可以出現轉機。另一份是給“大扇子”周天旭的,以報答他的救腳之恩。
晚自習下課後,同學們都磨磨蹭蹭,外宿的同學一如反常,遲遲不願回去;內宿的呢,又坐立不安。子雙輕鬆地踏出教室,因為她的任務已光榮地頌予她的內宿同桌了,平安夜裏,娟答應幫子雙把禮物安放在菲菲和天旭的桌肚裏。在擁擠的樓梯道裏,子雙的眼前忽然閃過一條黑影,那黑影把一個四方的禮品盒往子雙懷裏一塞就擠進人群中,如一條滑溜的泥鰍,傾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回到姑媽家,正在看電視的姑媽一眼就注意到子雙手中閃閃發光的金彩帶紙盒:“雙兒,你收到禮物啊?今天是什麼節日啊?”
“姑姑,明天是西方國家最熱鬧的節日——聖誕節,他們的聖誕節相當於我們的春節,今晚平安夜,聖誕禮物和祝福就是在今晚互送的。”
“西方人的節日,想不到在中國也這般轟動,當今的中學生啊,總走在流行的前線。”
“是啊是啊,嗬……”子雙邊說邊閃入自己的房間,她急切地想揭開黑影的真麵目,拆開禮品盒,一串天藍色的海豚風鈴頗吸引眼球,晶藍的身形嵌著銀光閃閃的花點,一條大海豚引掛六條嘟嘟的小海豚。“好可愛啊。”子雙忍不住讚歎出聲。“啪”的一聲,一封信從盒中滑出。
子雙,
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經很注意你了,你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都在我心裏烙上了不可抹滅的記憶。
願你聖誕快樂,永遠快樂!
你不曾注意的男生
12月24日
易子雙翹起臉孔,烏黑的眼珠像星星一樣骨碌轉動,“是誰呢……
字跡不是周天旭的……到底是誰啊……”
帶著恬靜而漣漪的心情,子雙安靜地睡去了,嘴角邊的酒窩漾著可人的漩弧。她做了一個美好的夢,夢中的她決意拳拳:“我醒來後一定不會忘掉這個夢。”好花不常開,好夢不常在,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輕拂子雙的眼皮,她已把夢丟得一幹二淨了。也正符合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亙古不變的自然真理:記得子雙小時候,家裏的母雞病了,媽媽叫她去藥店買青黴素,她邊走邊頻繁地念著這陌生的名詞,誰料腳丫絆在一塊石頭上,她“撲通”一跤摔下去,把“青”字丟了,跑到藥店,她張口就說要買黴素,藥店老板聽得一頭霧水,但看到子雙沾滿黃泥的小手丫,他頓感豁然開朗,會意地把黃黴素遞到這不足一米的小女孩手中。子雙蹦蹦跳跳地回到家,自豪的把藥遞給媽媽,媽媽看撲克盒子口瞪目呆,聽完子雙的敘述,看著她衣服上的泥巴,“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摟起可愛天真的女兒,易媽媽決定教她識字。……
第二天,子雙剛進教室,就聽到同學們的歡言笑語:“我桌肚裏有好多禮物哦,零食、娃娃,好高興。”
“我桌肚裏空蕩蕩的,一件禮物都沒有,唉……豐富的付出換來的是荒涼的冷落,叫我以後怎麼自信地在江湖上混呢。”
“我喜歡的禮物沒出現,出現的禮物我不喜歡,矛盾真的是無時不在,見縫就插,連可愛的聖誕節也不肯放過。”
……
如雪花一樣的細碎微詞縈繞在子雙耳邊,她若有所思的,腦海裏冒出一個比喻句:平安夜裏,書桌子搖身一變,就變成了有郵箱功能的聖誕襪子……
子雙淺淺地地笑著彎下腰從書桌裏拿出語文書準備早讀,誰知“呼”的一聲,一張立體彈簧KITTY貓卡片從桌肚裏飛出,逗得子雙“撲哧”直笑。立體卡片是天旭送的,彈簧上的KITTY貓是他自己安裝上去的,利用了物理中“力轉化”的功能,彈力轉化為動能,KITTY就像火箭一樣飛射出來了。
子雙悄悄地掃視了全班,隻見天旭在認真地背誦英語,菲菲依然麵無表情,其餘的同學也停止了聊天,認真地晨讀著,班主任筆直地站在教室後麵,滿意地點著頭。“不曾注意的男孩”是何方神聖呢,一個問號不由自主地飄過子雙的腦海。很快,子雙就收起了馳騁的思緒,全副身心投到*的“雪白世界”這首詞中了。
下第二節課,易子雙又變戲法般從桌肚裏找到一盒巧克力,七個小矮人形狀的,令人垂涎三尺的同時又不忍開口,周天旭花招挺古怪豐富的,一張字條是這樣寫的:
子雙公主,七個小矮人代表我邀請你元旦到我家做客,參加我媽媽的生日宴會,到時我會在學校門口接你。同去的還有菲菲等一幫同學,你一定要賞臉哦。
子雙一直想找個機會跟菲菲單獨聊鉚,好解開心結,心想這是個機會,便欣然答應了。
元旦那天,周天旭和平時一樣,頭發爆炸,寬大的咖啡色T恤配上肥大的黑色滑板褲,瀟灑的阿迪達斯運動鞋,他坐在銀色賽車上目不轉睛地望著子雙,眼神深情得勾人魂魄。子雙心裏像挽隻小羚羊,低著頭不敢正視眼前的大男孩。
“子雙,你把車子寄在學校,我帶你吧。去我家必須沿著鐵路走,車道隻有一半來寬,你騎不慣,會害怕的。”子雙本想拒絕,但顫栗於“一米寬”的邊緣,她隻好瑟瑟地點了點頭。
坐在天旭的車架上,子雙兩眼愣愣地望著鐵路邊沿的斜坡,足足八米高,萬一不小心摔下去會有什麼後果呢?
子雙捂住眼睛不敢再看,天旭感應到了子雙急促的呼吸,他笑了笑:“子雙,你害怕嗎?”
“我很難想象,你每天回家就騎這樣的路嗎?下晚自習課後黑乎乎的看不見路,你也不害怕嗎?”子雙困惑地問。
“其實啊,去我家還有另外一條平坦的大路,下自修我就走那條,白天則喜歡騎這條,夠刺激,夠挑戰,我喜歡。”
“那你為什麼不和我走大路啊?”
“因為,因為我喜歡……帶你,嗬嗬。”
“好啊你,又騙我,害得人家……”
“人家……人家緊張對嗎?哈,原來你是這麼容易上當的。”
“你欺負人!”子雙正想舉起手打他肩膀,但不安地瞟了瞟陡峭的斜坡,為了顧全大局,隻好把手乖乖放了下來。天旭高興地吹著口哨哼起歌來,子雙的嘴生氣他的霸道,心卻升起一種無法言狀的的幸福,像飛舞的彩帶般,有著繽紛的色彩……
“子雙你看,火車來了。”天旭溫和地說。
子雙高興地跳下車,看著奔馳而來的火車興奮地嚷了起來,“呼隆隆”的聲音轟炸開來,火車就在身邊呼嘯而過,揚起一陣陣風,把子雙的短發吹亂……子雙承受不住氣流,身體微微前傾,天旭慌忙地拉緊她,2分鍾後,最後一節車廂才緩緩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