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精靈(2 / 3)

“好宏觀啊……”子雙由衷地感歎。

“強大的氣流有一種吸引力,以後要小心。是了,你以前見過火車嗎?”

“遠遠地看過,不過,跟火車如此親密接觸還是第一次,它的威力可真大,可以呼風喚……塵。”

“哈哈……”天旭開心地笑了起來。

穿過一條隧道,天旭的家就在眼前了。三層洋樓式的建築,有著很大的花園,園裏載滿了樹和花。花叢中有個玫瑰園,裏麵的玫瑰爭芳鬥豔,美麗可人……

天旭推開院子的大門,兩條狼狗搖著尾巴迎上來,嘴裏“哼唔哼唔”地撒嬌。

“奇怪,我家的狗見到陌生人都會凶神惡煞,狂吠不已的,怎麼第一次見你就如此友好呢?”天旭不解地問。

子雙微笑著撫mo著狼狗說,“我跟狗一直有種莫名的緣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喜歡它們,可能因為這個原因它們也喜歡我吧。”

“喔,原來如此。”

“旭兒,回來啦?”天旭的媽媽從大廳裏走出來,她穿著高貴大方的紫貂大衣,扶了扶金邊眼鏡,上下打量了一番子雙,眼神停留在子雙的紅胎記上,有種很奇怪的神色。“旭兒,這位是……”

“媽媽,她是易子雙,這學期才轉到我班的。”

“阿姨好。”子雙有禮貌地鞠了個躬。

周媽媽的眼睛始終死死盯住子雙的胎記,弄得她低下了頭,感覺渾身的不自在。

“媽媽,今天讓我親自下廚,慶祝您的生日。”

“你啊,省點吧,連飯都不懂做呢,別嚇跑了菲菲他們,還是讓劉嬸來吧。你去招呼菲菲他們。”

天旭帶著子雙上了樓,菲菲和兩個女生在玩麻將,看到天旭,她熱情地迎了上來說:“天旭,正缺你一個呢,怎麼才回來啊?”

天旭揚了揚手,笑著對子雙說:“子雙,你跟她們玩吧,那樣也許不會太悶。”

“對不起,我不懂,而且……我也不喜歡麻將。”子雙小聲說,滿臉歉意地看了看菲菲,她氣呼呼地轉過身,怏怏地坐回原位。

天旭碰了碰子雙的手,輕柔地說:“子雙,跟我來。”

子雙跟著天旭走進他的房間,頓時眼前一亮:五顏六色的氣球滿房都是,牆壁上貼著幾幅大大的海報……

子雙癡癡地站在海報前一動不動,像失了魂。因為海報裏的不是別人,正是子雙日思夜想的偶像——黃家駒,他深而黑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和平安詳的光芒,許久,天旭的大手掌在子雙眼前晃了晃,驚愕地問:“你怎麼了?”

“哦……沒事。”回過神來的子雙子雙微笑著說。

“我給樣東西你看。”天旭邊說邊從抽屜裏拿出一顆熟悉的石子,正是子雙爬山那次撿的星形小石。

“你還留著啊。”

“你送給我的當然要留著,而且……要永遠留著。”

子雙端詳著石子,發現上麵有彩筆的痕跡:一支箭射穿兩隻圓,“圖案是什麼意思呢?”她隨口問。

“你這麼聰明,自己想想啊。”天旭低頭溫柔地望著子雙說。

子雙俯首若有所思,接著天旭拿出兩本一模一樣的高檔日記本和一張卡片,說:“這兩本筆記是我競賽獲得的的獎品,送你一本和一張卡片。”

“為什麼送我?”子雙翹著臉問,清澈的眼睛裏寫滿了溫馨的問號。

“就當……提前送你的生日禮物吧。因為你生日那天中考了,我怕沒有時間為你慶祝,所以……”

“卡片上……為什麼不留言呢?”

“別人送你卡片都寫上一大堆,我……要以最特別的方式刺激你的視神經,給你留下深刻的印象。而且,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啊。”

“你的生活方式蠻特別的嘛,人騎大路你闖鐵路,連送生日禮物也要提前送,還有……你的手掌也創新得像扇子般大。”

“嗬嗬,你真了解我。從小到大我都喜歡叛逆,人家都說成績好的同學是書呆子,甚至提出‘因為高分所以低能’的謬論,我就偏要打破這個僵局,這也是我頭發爆炸,牛仔褲全是洞,瘋狂打籃球的緣故。”

“我好佩服你哦,自由自在,我形我秀而且敢作敢為。”

“你也挺陽光活潑的啊,純潔中露出善良,可愛中顯示勇敢,你有一種別的傳統女孩所不具備的魅力,我欣賞!”

四目對望,擦出火花,房間充溢著一種叫心動的情愫,連空氣也在顫抖……

爾後,周媽媽的生日宴會開始了,同學們一起唱生日歌祝福她。“媽媽,我祝您永遠健康、開開心心。”天旭遞上一塊蛋糕對媽媽說。

周媽媽開心地笑了起來:“旭兒啊,明年你考上省一中才是媽媽最高興的事情啊。”

菲菲甜美地附合:“阿姨放心,天旭在學校是第一名的,如果沒人破壞,天旭上省一中是鐵定了的事實哦。”說完瞟了子雙一眼。

“嗬嗬,旭兒,你可要專心複習,不要違備了菲菲的金言哦。來來來,大家一起吃蛋糕。”周媽媽眉開眼笑地說。

子雙是個敏感的女孩,她清楚地明白菲菲話中有話,本著修補友誼裂縫的初衷,沒想到事情弄得更尷尬了。接下來的宴席上,麵對美味俱全的豐富食物,子雙一點胃口也沒有……

這一天,喜和愁、感動和壓抑同時眷顧了子雙。如雨後的彩虹忽被烏雲遮蔽般,她的鬱悶,像淙淙奔流的澗水突然受阻,汪成死寂的幽潭。……

9

臨期末考,大家都努力起來了,易子雙卻怎麼也打不起精神來,同桌娟也為她著急了,關切地詢問:“子雙,你這幾天怎麼啦?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隻是覺得胸口很壓抑,像有繩子綁住我的心。”

“唉,有什麼事就說出來啊,說不定我可以為你分擔一點呢,你自個兒悶在心裏,很容易弄壞身體的。”

子雙深深歎了一口氣,把自己與菲菲的裂縫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娟。沒想到娟竟勸子雙別傻了,根本就不值得那樣去討好菲菲。娟告訴子雙菲菲初二第二學期轉來這所中學的目的是為了接近周天旭,菲菲暗戀周天旭,剛來時就已寫信向他表白了,但天旭拒絕了她,隻答應認她為幹妹妹。菲菲仗著爸爸在公安局有權有勢,就自命不凡,驕傲如故事裏的孔雀。在班中作威作福,還三天兩頭就往天旭家跑,把天旭的媽媽哄得樂嗬嗬。最近她無法忍受天旭對子雙的無微不至,就在宿舍裏誹謗子雙,背地裏指責她,明裏又冷落兼排斥她。

娟的一句句肺腑之言如陣陣重錘敲打著子雙的心,在子雙的心目中,菲菲原先是那麼的熱情善良啊,她主動介紹子雙跟天旭認識,爬山那次就是菲菲不放心子雙才叫天旭回頭的啊。子雙把疑惑都跟娟說了,恰好爬山那天娟也跟天旭子雙他們一組,子雙扭腳後他們往上爬,娟壓根就沒見過周天旭。

“天旭不是一直跟你一起嗎?我們繼續往上爬時,天旭壓根就沒見影子。”

“怎麼可能呢,天旭當時告訴我是菲菲叫他回頭的。天啊……事情怎麼變得如此複雜了。”子雙抱著腦袋,重重地趴在桌麵上。

放學後,子雙在球場上找到了周天旭,他抹了抹太陽穴處的汗水,興衝衝地朝子雙衝來,露出俊美的笑容。“HI,子雙,有興致來表演你的獨門創法三步半啊?我可是很樂意奉陪喔,來,接住。”剛說完,“嗖”的一聲,天旭把籃球傳向子雙,子雙在接住的同時像中了降鳳十八掌的第十八掌,連續後退了兩三步,也正印證了男生傳球總有一股牛勁的真理。

天旭走近她,低頭看著她的臉,這才覺察了子雙的鬱悶:“你怎麼了,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板著一副苦瓜臉。”

“天旭,你老實告訴我,那天爬山你中途回來找我是不是菲菲叫的。”子雙突如其來劈頭的問話很是讓天旭吃了一驚,他想了一會,輕聲說:“這有很大的關係嗎?”

“對,你一定要告訴我事情的真相,這……關係到我與她之間的……”子雙突然停了下來,沒有再說下去。

“的什麼?”天旭不解地追問。

“總之……你告訴我,好嗎?拜托了。”

“你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我是不會盤托原委的。”天旭雙臂抱在胸前,冷峻而深情的目光直穿過子雙的心房。

沉默僵持了五分鍾,菲菲從不遠處走過來,她撥了撥披肩的直發,站在子雙麵前,眼眉挑了挑說:“易子雙,讓我來告訴你,那天天旭在你摔傷後根本沒有再往上爬,他躲在大樹後邊偷窺你的一舉一動呢,你高興了吧?後來居上的女主角!他對你動了心。哼,我才沒那麼傻冒呢?主動叫他回頭?送羊入虎口嗎?易子雙,你聽好了,我們的友情到此為止。你不配再當我朋友!”

子雙是個感情豐富淚腺淺的女孩,聽了這番話,晶瑩的淚珠在眶裏打著轉,一顆一顆的,直往地上掉。

天旭拉開了菲菲,大聲地吼著說:“菲菲你瘋啦?你說話怎麼能這樣傷人!你還是我妹嗎?”

菲菲甩了甩手,大聲說:“我就是這樣怎麼啦?我從來就沒當你是我哥哥!你對她好我就是不服氣!看見她的胎記,我就覺得惡心,她比我醜,你憑什麼對她那麼好!”

“啪”的一聲,天旭失控地往菲菲臉上刮了一巴,菲菲捂住臉,哭著離開了。

“子雙,你別傷心,她太任性了,我媽把她寵壞了,她根本不應該幹涉我的感情。我喜歡你,甚至瘋狂地為你著了迷。爬山那天我擔心你有危險,又不忍心抹殺你的樂觀,我躲在大樹後麵看你,對不起,原諒我吧。”

“你不應該打菲菲,也不應該向我SAY

SORRY……你沒有錯,菲菲也沒有錯,你應該接受菲菲,她對你用情這樣深,她有殷實的家資,姣好的容貌和甜蜜的語言,她可以讓你爸媽開開心心。而我……隻不過是個長著醜胎記的黃毛丫頭,你不應該喜歡我。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請……以後都不要再理我,就當……沒認識過我吧,謝謝……對不起……”

隨著“砰”的一聲,籃球重重地摔在地上,子雙說完流著眼淚絕望地甩頭而去……天旭茫然地站在球場中,兩隻烏黑的大眼睛呆滯無神,像山竹果樹上翅膀淋濕的棲鳥……一滴沉重的淚珠隨風飄落,在塵土間灰飛煙滅,了無痕跡……。

子雙用盡了全身力氣逃離這張黑魅魅錯綜複雜永遠也理不出頭緒的網。因為隻有這樣,她才不致於成為菲菲金言中“破壞的人”;也隻有這樣,她才可以為菲菲騰出一塊如願的天地……從此,子雙一心一意地複習,任何的風吹草動也動搖不了她鐵定的意誌,她隻有一個目標——為媽媽爭氣,為自己爭氣……

10

皇天不負有心人,期末考試中子雙取得了全年級第四名的好成績,破了她以往的任何記錄。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周天旭這次考試竟破天荒地考了第三名,跌到了他初中生涯的最低穀,也是第一次與第一名的位置擦肩而過……老師跌破了眼鏡,同學們目瞪口呆,都不敢相信這是事實。而周天旭低落傷感的神情卻清晰可見。

子雙的心隱隱作痛,在放寒假離開前找了天旭,她覺得自己應該安慰一下他,讓他重新振作起來,畢竟中考硝煙已隱隱可見。天旭見到子雙,很努力地笑了笑說:“子雙,祝賀你,你進步了。”

“天旭,答應我不要太傷心了,一次考試不代表什麼,中考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要太介懷,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好嗎?”

“你錯了,你以為我傷心是因為考試嗎?我傷心我絕望因為你的冷漠。”天旭深情地望著子雙,聳了聳肩膀說:“我會是這樣窩囊的男孩嗎?你忘了我是大眾化的死對頭嗎?除了中考,之前的一切考試都是練習,得與失隻不過是瞬間的過眼雲煙而已。我有充足的信心考上省一中,你不用為我擔心。不過,你的的確確弄痛了我的心,千針齊紮般的痛,你懂嗎?”

子雙低下了頭不安地咬了咬嘴唇。

“子雙,你必須將功補過!”天旭深情而痛苦地說。

“將功補過?”子雙睜大的眼睛,像霧裏的星星,迷惑地問。

今天必須陪我,6小時!因為你回家以後我不知何時才能見到你,

日子對於我來說多麼難過啊。“

“6小時啊?太長了吧。”

“這是命令,你依也得依不依也得依,不能討價還價。”

“你怎麼那麼霸道啊,“

……

拉拉扯扯,天旭最終還是把子雙弄上了自行車,開始了他們的第一次單獨在一起的約會……

市區的人流熙熙攘攘,交通工具像初春忙於覓食的龐大的蟻群般黑通通的一片,步行街裏人們更是頭發吸頭發,眼睛碰鼻子……

天旭拉著子雙逛了公園,坐了摩天輪,撐了竹排,看了電影……下午兩點,還把子雙給拽進了服裝城,因為他前幾天看中了一件很適合子雙的水藍色的外套,圖案挺Q的,牌子也不錯。他讓子雙試了一下,自己在一旁嘖嘖讚歎,也不問子雙喜不喜歡就買了下來。

吃過午飯一路過去,子雙看到對麵公路的海族館,就如正極磁石遇到了負極般心裏癢得不行,跳下車就橫穿過去。看著野蠻無情的車流,天旭的心一下子揪緊,在慌亂中匆忙地鎖住車子就追了上去。

子雙那沒有方向感的家夥沒看紅綠燈就屁顛屁顛地闖過去了。還好,天旭的大扇子及時地拉住了她,總算有驚無險。

在海族館裏,子雙透過玻璃,貪婪地觀著海馬,賞著水母,瞅著五彩斑斕的魚,金錢豹啊,吻嘴啊,孔雀魚,珍珠等等。子雙指著一條扁得像小孩子攤開的手掌般,有著均勻金黃條紋的魚問天旭:“這魚長得好象地理書裏的地圖喔,它叫什麼名字?“

“你真厲害,它不叫別的,就叫地圖。“

“地圖?好奇怪的名字啊,人望文生義魚也逃不了被望衣起名。”子雙清澈的眼睛像範起漣漪的湖水般打著問號。

“它老實敦厚,竟是叫怒目圓睜凶神惡煞的金錢豹欺負。瞧,又咬一口了。”

“天啊不要!好痛啊,你看它皮都快掉了,多可憐……天旭,我們救救它吧,金錢豹太可惡了。”

天旭買下地圖和玻璃缸送給子雙,壞壞地笑著說

說:“好好照顧我們的結晶哦,哈哈。”

“去你的!”子雙捧著玻璃缸,紅紅的臉像香水百合倒影在水裏,被樂不可支的地圖一次次地搗碎。

約摸半個小時後,他們才走出海族館。攸地看到空蕩蕩的車籃,天旭猛地察覺剛買下的外套和自己擱在車籃裏的外套一同失蹤,被心眼不好的人順手牽羊擄去了。他掃視四周並沒有發現可疑的痕跡,看來小賊早已走遠。他冷酷氣憤地說:“他媽的!老子的東西也敢動,要我知道他是誰準讓他好看!”

子雙滿臉的歉意,她拉了拉天旭衝動的衣角,“是我的錯啊,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不顧一切就跑了去,害得你的外套也給別人拿了去。要你真的找到了小偷,和平解決吧,別打人家……”子雙看了看周圍衣衫襤褸的流浪漢,顫抖著蜷縮在生命的暗處,怪可憐的,她擔心是他們忍受不了溫暖的誘惑拿了去,如果天旭再不放過人家,那他們就真的是雪上加霜了。

“你丫頭真是心太軟了,這個社會魚龍混雜,有時比碳還黑暗,太仁慈也就太容易受傷啊。”天旭順著子雙的眼神望去,把手插在褲袋裏,語氣溫和了起來,“算啦,我不追究了。但!”天旭有力地拉著子雙的手往原路走去,“無論如何,我都要把同一件外套送給你。”

“天旭,不要再亂花錢了,我不要那件外套了。”子雙頓在原地不肯走。

天旭的語氣嚴肅的不容分說:“我送東西給別人決不容半途而廢,特別對你!馬上!坐上車駕。”

天旭認真的態度不容抗拒,子雙像被順服的小鹿般乖乖服從,再一次接受那件藍得透徹藍得憂鬱的外套。為了彌補心裏過意不去的洞,子雙特意為天旭挑了一件風衣。天旭高興得像個大孩子般把風衣抱在胸前,因為他知道這意味著冰點融化,濃濃的陽光將會重新擁抱他們。

回去的路上,天旭語重心長滔滔不絕,恨不得將整個假期的話一次性向這個會牽動自己靈魂的女孩說完,要她勇敢麵對,勇敢敞開自己的心扉,不要因為顧忌世俗而逃避他,在最後這個學期努力奮鬥,爭取和他一起考上一中。回到學校,周天旭送子雙回到姑媽家,又送她到車站,臨走前,天旭依依不舍地說:“子雙,我會每天想你100遍,每天都打電話給你。天啊,寒假多麼漫長,像魔鬼縈繞,陰森可怖,我會度秒如年的。”

“寒假明明是甜蜜的啊,黑暗前的黎明,忙碌前的閑暇,你也正好在寒假裏充充電。不過,度秒如年相對我來說是彌珍貴的,這樣我就可以多賴在媽媽的床上幾年嘍!媽媽的床,往死裏舒服,媽媽的手臂會發出陣陣清香。”子雙把手貼在左臉處,失魂落魄地想念媽媽。

“啊……天啊,沒見到你的日子我會瘋掉的,怎麼辦啊……”天旭聳拉著臉,可憐巴巴地望著子雙。

“你少嘴貧了,車來了,我要走了,再見,大扇子,保重哦。”“路上小心,傻丫頭。”

“別叫我丫頭,我已經長大了。”

“那你別叫我大扇子,我沒那麼扁吧?”

“哈哈,你欠扁,你剛剛親口說的哦。”

“說不過你,我刁蠻的灰姑娘,記住要想我啊!!!”

子雙踏上公共汽車,天旭竭斯底裏,把“啊”字拖得餘音嫋嫋……

11

子雙回到家裏,變得特別勤快,搶著幫媽媽洗床單被子、拖地掃天花板,張羅著過新春。

天旭茶飯不思,每天都在電話旁邊踱來踱去,絞盡腦汁地組織著將對子雙說的話,可拿著話筒,心裏會挽隻兔巴哥,嘴就不知不覺封成了石頭……在集體中他們是可以大侃特侃的,可偏偏在電話裏舌頭就愛打結……於是,兩人每天長達一小時的通話中,大半的時間是用來沉默的……

除夕前兩天,天旭遏止不了思念的煎熬,約好娟去子雙家玩,他沒有事先向子雙打招呼,抱上籃球和一條新買的咖啡色女裝牛仔褲(帥氣兼內秀的流行款式),和娟一起坐公共汽車到子雙家。

子雙當時在門口澆著ju花,看到緩緩停下的公共汽車竄出了娟和天旭,捂著嘴巴吃了一驚,連花灑也掉下了地。

“早上好,易子雙!嘿,你愣得像株橡樹,不認識我啦?我沒整容哦。”天旭幽默地調侃。

“子雙,不是我的錯,是天旭死纏爛打要我帶他來的。”娟一臉無辜,聳拉著腦袋不安地嘟囔著。

子雙“撲哧”一聲笑了,撿起花灑說:“我……隻是太驚奇了,你們都是我的好同學好朋友啊,我歡迎還來不及呢,進來喔,進廳裏坐,我叫我媽張羅一頓好吃的招待你們。”

“我已經未雨綢繆了,看,肯德基家庭套餐、水果蛋糕,我都當成年貨買來了,就不勞你媽費心咯。”天旭自豪地說,“我是不是很細心啊,不像你!百年芭蕉——粗枝大葉。”

“哦?你這次來的目的就是轉彎抹角到貶我,破壞我在娟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子雙翹著粉紅色的嘴喃喃自語。

娟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說:“我知道你們兩個今天都吃了開心果,艾……七月七日的麻雀真偉大,我都被我自己感動了。”

“麻雀?嘮叨不止的那種鳥?”

“不是,是為牛郎織女搭橋讓他們相見的偉大無私的精靈啊。”

“子雙的同學來啦?快進屋裏坐啊,在說著牛郎的神話故事呢?嗬嗬……”

“啊……哈……是……是。”娟支支唔唔答道。

“你們一路坐車來,一定渴壞了,快進來,阿姨給你們倒茶。”

“謝謝阿姨,這是一點小禮物,請收下。”娟把蛋糕遞給易媽媽。

“哎呀傻孩子,你們都還是學生,怎麼也那麼客氣呢。”

“阿姨,禮隻有來沒有回的,你就收下吧。”娟微笑著說。

“是啊媽媽,水果蛋糕很好吃的喲。你就勉強收下吧,嘻嘻……”子雙的弟弟從房裏聞香而出,騎著三輪自行車邊做鬼臉邊鬼鬼地說。

天旭和娟看到子雙弟弟灰不溜秋的臉蛋,都開心地笑了。“蛋頭,你又鑽床底啦?看都弄成什麼樣了。”子雙邊說邊

幫蛋頭摘去頭頂的蜘蛛網。

“姐,我的壁虎蛋破了,鑽出一條會蠕動的蟲子,有凹凸的黑眼皮,我偷偷把它藏在了床底下,不讓大花貓看見。”“那是小壁虎,不是蟲子,知道嗎?”子雙點著弟弟的大腦勺說。

蛋頭睜大聰靈的黑眸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哥哥,待會我可以拿你的蛋糕去喂我的小壁虎嗎?”蛋頭把車騎到天旭麵前,猝不及防地問了一句。

天旭蹲下來,摸著蛋頭的大腦瓜,笑著說:“當然可以啦,你這麼可愛。”

“耶……好啊好啊……”蛋頭歡呼著騎起三輪自行車在屋

裏高興地竄來竄去,哼著隻有他自己才聽得懂的不知哪個星球哪個國度上的歌曲。

吃過蛋糕和漢堡包,他們三個決定到附近學校的籃球場上打籃球。小小的球場有著大大的熱鬧,一大群孩子在追逐著一隻籃球,盡情地跳。天旭興致勃勃,舞動一連串的街舞籃球動作後,時而扣球,時而勾球,時而轉身……淩厲瀟灑的投籃動作引來了一陣又一陣的掌聲,那些小學生圍在球場邊看得出了神,對英姿颯爽的大哥哥羨慕不已。

天旭讓子雙跟娟一組,他自己一組,實施女子優惠政策:男的隻準運球不準投籃。子雙的二步半基本上也及格了,但運球技術尚未過關,拿到球時總讓天旭堵得無處可逃,他時而銅牆鐵壁般截緊她,時而又留出空間,放羊讓她入兩分區內。子雙投籃,球從籃框邊沿彈出來時,天旭飛身一躍,總能瀟灑地把球托補上去。三十分鍾下來,兩個女生都已氣喘籲籲了,特別是子雙,徑直攤在球場上喘著粗氣。

“才三十分鍾你們就累成這樣啦?不錯嘛,球技有進步,一分鍾後我們繼續練,乘勝追擊。”

“我,我……不行了,你放過我吧。”子雙把頭搖得跟波浪鼓一樣。

娟撐著站起來嚷嚷:“你們繼續,你們繼續,我先去方便方便。”說完就一陣風般溜了,老久都沒有影子。

子雙可憐兮兮地望著天旭說:“你饒了我吧,我實在走不動了。”

“嗬嗬。”天旭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你坐著,我幫你按摩一下小腿的肌肉,不然會酸痛的。”

“別……”子雙還沒說完,天旭的手已按在了子雙的小腿上,他熟練地揉著,輕柔地拍打著。子雙的臉比雞冠還紅,坐在那兒像根樹樁。後麵有幾個小學生在邊做鬼臉邊嘻笑。

傍晚,天旭和娟回去了,臨走時,天旭把啡色牛仔褲送給子雙的同時,霸道地拿走了子雙擺在桌前的日記本。子雙本想搶回,不料媽媽一直在眼前,依媽媽的個性,她一定不允許女兒早戀的。為了掩蓋事實,子雙隻好吐了吐舌頭,平靜地說那是語文筆記……心裏卻為寶貝日記揪著緊張,眼睜睜地看著“羊入虎口”,卻無能為力。

夕陽灑下一地黃暈,天旭心裏蕩漾著豐收的喜悅,他迫不及待要走進子雙的心裏,了解她的過去,洞悉她的心事。

12

第二天,子雙早早就起了床,洗完衣服正準備晾,忽然發現村裏的王發慌張地領著一輛黑色轎車衝著自己家來,車子尚未停穩,王發就神色匆匆地走了。子雙正納悶,就看見三個中年男人從車上走下,其中一個滿臉橫肉,左臉處還有一個十字傷疤,另外一個瘦骨伶仃,嘴唇發黑,還有一個留字八字胡須,挺著將軍肚的。他們向子雙走過去,“十字傷疤”很僵硬地擠出個笑容,臉上的皮仿佛不夠用,張嘴時把眼袋都扯下了:“小姑娘,你爸爸去哪裏了?”

“你們找我爸有事嗎?”子雙奇怪地問。

“哦,是這樣的,我們都是你爸的好朋友,把他的手機號碼給我吧,現在我們有一筆大生意要跟他做。”

“我爸爸的好朋友?我怎麼沒見過你們?既然是我爸的好朋友,那你們為什麼沒有他的電話號碼呢?”

“小姑娘,你問那麼多幹嘛?難道你不想你爸發財嗎?快快告訴我吧。”

“我爸不在家很久了,我也不知道他的號碼。”

這時,易媽媽從屋裏走出來,見到他們,突然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問他們有什麼事。磨蹭了幾句,他們知道不能套出什麼,終於火山爆發般露出了廬山真麵目,“十字傷疤”惡狠狠地瞪著易媽媽,唾液橫飛地說:“我明白告訴你,臭婆娘!你老公在我們賭場出老千,贏了我們六千塊。也不看看老子是誰,媽的竟然在太歲頭上動土,我兄弟手下好幾百,叫你老公立馬跟我們聯係,準備兩萬塊還我們!不然!叫他好看!”

子雙看見“十字傷疤”如此粗暴,還罵媽媽,氣憤地站出來,昂首挺胸說:“不準那樣對我媽媽!你們多人就可以凶啊?”

“你臭丫頭還沒戒奶,你懂個屁啊,我告訴你,你爸快死到臨頭了。”

“你才死到臨頭呢。”子雙毫無畏懼地還擊,“你自己願賭就服輸嘛,我相信我老爸絕不會出老千的,你也沒什麼證據,憑什麼說我爸爸是出老千呢?況且,六千變兩萬,很明顯的坑挖威迫事件,你們說得通嗎?”

“十字傷疤”的臉氣得一陣紅一陣白,鼻孔像牛耕地時一樣喘著粗氣……易媽媽慌張地拉了拉子雙的手,示意她止嘴。子雙掙開媽媽的手繼續朝著“十字傷疤”說:“這個社會是講法律的,我就不相信你們能橫著來!我也可以告你的。”子雙滿臉的疾惡如仇,“將軍肚”氣得渾身發抖,“十字傷疤”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來了,他用中指擢著子雙的額頭,凶狠地說:“你臭丫頭給我小心點!”他又轉眼瞪著易媽媽,一字一頓地說:“告訴你老公,他今晚要不給我個交代!除夕夜我劈你全家!叫你們過——個——好——年!”

蛋頭害怕地抱著媽媽的腿渾身發抖,子善也憤怒地盯著他們,此刻子雙卻愣住了,看著他們大搖大擺地走上車。

易媽媽心事重重,臉上寫滿了擔憂。子雙安慰媽媽:“媽媽,您不用太擔心,小心身體。叫爸爸躲好,那些紙老虎不敢亂來的,他們這些霸主,總有一天會有報應的。”

“雙兒,你涉世未深,凡事不要太衝動啊,這個社會很複雜,衝動很容易吃虧的。我剛打電話給你爸,叫他躲得遠遠的,別回來過年。”

“我們村裏這麼多人,那些黑社會不敢亂來的。媽媽,你別擔心。”子善拉著媽媽的手說。

“可是媽媽,萬一大家都睡著了,那些人拿刀拿槍來打我們,怎麼辦啊?我害怕。”蛋頭撲在媽媽懷中,膽怯地哭了起來……

大年三十,村裏左鄰右舍熱熱鬧鬧,放鞭炮,貼對聯,殺雞分豬,喜氣洋洋。子雙家裏卻是冷冷清清,易媽媽昨晚一直沒睡好,她擔心丈夫,又擔心孩子,憂慮像一條毒蛇吞噬著她的心靈。子雙也睡不好,她把當天的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記在本子上,包括那三個人的具體容貌、黑轎車的車牌號碼、車離去時開的方向。如果家裏真的出了事,也好給警察留下線索,將凶手揖拿歸案。

媽媽殺雞弄了幾道簡單的菜,缺了爸爸的“團圓飯”無滋無味,飯桌上沒有一片歡言,也沒有一絲笑語,有的隻是冷寂愁殺的氣氛,易媽媽小口小口地嚼著飯,眼神恍惚,麵容枯槁。子雙三姐弟低頭扒飯,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吃過飯,媽媽和子雙搬梯子移板凳,花了五個小時才把新對聯貼了起來。太陽還沒下山,媽媽就把門窗關得死死的,開齊了燈。一整夜,家裏倒也相安無事,“十字傷疤”他們沒有再來……

年初一,易媽媽終於鬆了一口氣,她急切地打電話詢問易爸爸的情況,叮囑他千萬要小心,叫他不用擔心家裏。子雙子善心裏的石頭也放了下來,她們知道,那些壞蛋不敢再來了。

大年初二,爸爸終於回來了,他的頭發眉毛掩蓋了厚厚的一層塵土,沒刮的胡子淩亂地散布在滄桑的臉上。蛋頭見到爸爸,眼睛發亮,一頭紮進爸爸的懷中哇哇大哭。子雙子善也高興地叫著“爸爸”,易媽媽看到平安無事的丈夫,眼裏噙滿了淚花。

易爸爸慈祥地笑了起來,他故作輕鬆地說:“你們都怎麼啦?又不是生死離別,新年大頭別哭,沒事了,以後都沒事了,我用兩千塊錢打發了那幫爛仔,他們以後都不會再來了。”

“真的嗎?”蛋頭破涕而笑,拍著手掌說:“爸爸真棒,爸爸了不起。”易媽媽懷疑地看著丈夫問:“那麼容易就擺平了嗎?”

“嘿!他們吸毒吸得隻剩下半條命,迫切需要錢,用點打發打發就沒事了。”……

易爸爸傷痕累累、紫得發青的膝蓋哪能隱瞞得了易媽媽呢,她知道丈夫被那幫爛仔毆打了,瞞著孩子,她心疼地用藥酒幫他揉擦,聽他訴說當時的險境:那群流氓把他拖進胡同裏,揚拳就打,幸虧有警察巡邏,他才撿回一條命……後來,朋友的小舅——派出所的所長出麵,那群爛仔才收斂,不過,朋友說這是最後一次幫他,叫他以後好自為之。

子雙從媽媽凝重的眼神和表情得知這件事並非如爸爸說的那樣簡單,她的心像石頭一樣沉重……爸爸地職業何時才是盡頭,家中的險境何時才能化解?而她能做的又有什麼呢,除了更努力學習,她還能怎樣做呢……

大年初三,子雙把自己關在房裏解數題,弄得一個頭兩個大。中午,調皮的蛋頭闖進房裏,撥動她的頭發,嘻嘻到傻笑著。子雙正要動氣,他卻神秘兮兮地說:“姐,我看到那個蛋糕哥哥一個人站在門外不敢進來。”

“什麼蛋糕哥哥啊,媽媽又沒訂蛋糕,你別煩我了。”

“那個給奶油小壁虎吃的那個高高的哥哥啊,你快去看看吧,他好像已在那兒站了好久好久了。”

子雙半信半疑地打開大門,果然看見天旭像稻草人般頭發淩亂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T恤,一條跟那天送自己的一模一樣的咖啡色牛仔褲,一雙耐克運動鞋。他看見子雙,依然沒有開口。

“周天旭,你被外星人偷了基因嗎?那麼奇怪地忤在這裏,幹嘛不敲門進來啊。”

“哈,你終於原諒我啦!我已經站在這兒33分33秒了,我心裏盤算說如果你主動出來找我而且主動請我進屋,那就代表你已經原諒我了,我的負荊請罪沒有付之東流啊,感謝天,感謝地,感謝陽光,感謝黨,感謝……”

“那你在這裏感謝好了,我不理你了。”子雙轉過身正要回屋,天旭敏捷地一側身子,搶先一步攔住子雙,他掀了掀牛仔褲,興致昂昂地說:“看,我的牛仔褲是不是很眼熟,哈,猜對了,跟你那條是情……請我同學挑的。”易媽媽從廚房走來,眼疾嘴快的天旭忙改了口。

“子雙同學來啦?櫃裏有年糕粽子,叫子雙拿給你吃,我先出去一下,沒時間招待你了,你就當在自己家一樣吧,別客氣。”

“嗬嗬,謝謝阿姨。”天旭有禮貌地說。

“媽,你早點回來吃飯。”子雙說。

“知道了,好好招待你同學哦。我走了。”

“媽媽再見。”

“天旭,你……找我有事嗎?”

“是的,天大的事。我……是來還日記和挨罵的,我已在風中佇立很久了,一直不敢敲門,都快變成望妻石了。”

“我有罵你嗎?我媽對你也挺好的啊,我家裏都沒有哪個怠慢你啊?”

“是,你沒罵我,可比罵我更令我難受。我搶了你的日記本,你卻叫老天讓我丟了你的電話號碼。自從搶到你的日記本後,我就像範進中舉般狂喜著,從除夕前到年初一,我都捧著你的日記本,我看了二十七遍,都背熟了。你的故事讓我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憂心忡忡,一會兒緊張不安,我不曉得你的家庭如此不幸……你……是個特別懂事的女孩,我發誓,從今以後我一定要讓你每天都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天旭還準備滔滔不絕下去,卻看見子雙心不在焉,“家庭、不幸……”這些詞眼讓子雙陷入了除夕夜的惶恐記憶中無法自撥……

天旭故意重重地咳嗽了兩聲,子雙這才回過神來看他,“你好像有心事。”天旭緊鎖眉頭不安地問。

“沒有,我沒事啊,你繼續,我正洗耳恭聽呢。”

“話說看完第二十七遍日記後,我心中的感想如澎湃的海潮,我是多麼急著要跟你分享我的感受,多麼想傾聽你的聲音啊。可是,老天為了懲罰我偷看你的隱私的罪惡,叫我忘了你的電話號碼,你知道嗎?我憑著模糊的記憶撥了三十多個不同的號碼,可沒有一個是準確的。我聽到別人不是說‘喂,你打錯了吧’就是說‘沒這個人’,有的甚至答都不答就重重地掛機了。我好鬱悶啊,所以,今天我決定厚著臉皮重問一次你的號碼。”

“你笨哦,沒用本子記著嗎?何必千裏迢迢跑來?”

“我……我當時覺得如果連你家的電話號碼都記不住,我就不是人了,所以……沒寫。SORRY!”

子雙踮起腳跟,隨意地拍了拍天旭的腦門,說了聲“笨球”後,仔細地端詳著眼前這位表麵不羈灑脫,內心卻認真誠摯、溫柔細膩的大男孩,感覺一股暖和的芬芳正流進自己的血管,循環到每一個細胞中。

“平凡的自己怎麼能遇上如此優秀的他呢?這會不會是一席飄渺的夢魘啊,如煙霧一樣遇見陽光便會傾刻溶解,或像一顆流星,注定隻有轉瞬即逝的燦爛便凝成大山深處的隕石呢?如果時間是樹脂,上帝,把我凝結在此情此景中,直到變成一塊琥珀化石吧,與他深情地對望,永遠……直至後來……”子雙的眼睛如一潭清泉,澎湃的心深深地敏感著。

12

年初四清晨,一米陽光爬過窗戶溫柔地點在子雙臉上,暖和的氣息調皮地扒開子雙的眼睛。她一骨碌爬起床,大口大口地呼吸清新的空氣,無意間發現窗台上有一隻螳螂,紳士般地定格在花盆邊沿。子雙睜大杏仁眼走過去,俯身觀察,奇怪的是,這位綠衣戰士並沒有落荒而逃,而是鎮定自若、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子雙,似乎想傾訴什麼,又似乎在求救。子雙不經意低頭一瞥,驚奇地發現牆角處有一隻嫩綠的小螳螂,它翡翠般的眼睛跟花盆邊沿的大螳螂一模一樣,“哦,原來是母女倆。”子雙隨手把小螳螂從牆角拈起,放在花盆上,目送它走到漂亮媽媽身邊,嘴角咧開一個芊芊的弧度,欣慰地笑著……忽然感覺有人拽自己的衣袖。“姐,快啊快啊,快說啊。”蛋頭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一個勁在喊。

“說什麼啊?蛋頭。”子雙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子善拿著毛巾走過來說:“姐,今天是蛋頭的生日呢。”

“哦!看我,真的是糊塗了,嗬嗬……蛋頭,來,姐姐祝你生日快樂,身體健康,一天比一天聰明。”

蛋頭嘟起的嘴很快樂嗬嗬地笑開了,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蛋頭,二姐祝你快高長大,無憂無慮。”子善接著說。

蛋頭一邊歡呼一邊蹦著跳了起來,看著他樂不可支的滑稽樣子,子雙和子善都笑得前俯後仰。

吃過早餐,子雙拿出吉它,子善搬出電子琴,她們一起為蛋頭彈奏生日歌。蛋頭舔著油乎乎的嘴(他剛吃過雞腿),滿臉幸福地傻笑,他覺得兩位姐姐都太棒了,他太高興了。

子雙的靈感一發不可收拾,她毒癮發作般彈唱了一個早上,子善見縫插針,及時按下複讀機的錄音鍵,把子雙唱的《天黑黑》、《農民》、《舊日的足跡》、《白樺林》、《新年快樂》、〈〈輕舞飛揚〉〉等都錄在了空白錄音帶上。子雙聽著錄下的歌,感覺音色蠻不錯、吉它聲也挺清脆,腦裏就閃過一個念頭:把帶子送給天旭作為生日禮物。元宵節的第二天就是他的生日了,自己錄製的歌帶比起他的空白音樂卡片,創新指數不算低吧!

離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子雙更加珍惜在家的每分每秒。易媽媽似乎看穿了女兒的心思,心疼地望著她,這丫頭從小就戀家,不愛跟同齡人玩耍,胎記給她帶來的黑色記憶差點讓她得了自閉症,後來幸好吉它拯救了她,讓她變得活潑多了。如今丫頭人緣還不錯,同學對她都挺好的,易媽媽總算比較放心了……

日子飛逝,正月十一到了。子雙依依不舍地踏上返校的公共汽車,可怕的是,為了迎接衝刺前的煎熬,她必須內宿。

“子雙,自己照顧好身體哦,回姑媽家吃飯,在學校睡覺,睡前記住要喝一杯熱牛奶,不要熬夜,你盡了力媽媽就會高興了,別擔心太多知道嗎?”易媽媽千叮萬囑,把子雙送上了車。

回到學校,同學們個個餘興未盡,教室變成了菜市場,連綿不絕的嘰嘰喳喳像一鍋翻騰的沸水……

“安靜!都成什麼了!沒一點初三的樣子!”班主任從後門殺進來,一聲喝令,頓時全班肅靜。“你們都快中考了,還不懂自覺?中考是人生的重要轉折點,關係到你們以後的前途命運,隻有考進重點高中,名牌大學才有保障啊!你們都不小了,這麼簡單的問題都不懂嗎?一大早就吵吵鬧鬧,成何體統!‘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逝者如斯夫’,時間就是生命啊……”

“又在念經了,無聊!”謝小拓把書往桌麵一摔,桀驁不馴地脫口而出。他轉過臉,習慣性地往子雙座位瞅了瞅,她正認真地看著書。“卷曲的睫毛是那樣動人,翹翹的鼻翼,翹翹的嘴唇是那麼可愛,她的側麵就是令人賞心悅目,難怪自己會動心。可是自己成績太爛了,雖然在課堂上她會為我的幽默調侃笑得春guang燦爛,可是她還不曾注意過自己呢。唉……那串風鈴,她喜歡嗎?自己該怎麼向她表白呢……怎麼才能博取她的好感呢……”小拓深情地望著子雙的側臉,癡癡地發呆……

周天旭抬頭不經意間看到謝小拓花癡般的眼神,心裏閃過一種不快:謝小拓整天沉迷於武俠小說,電腦遊戲……囂張不已,放蕩不羈,專跟老師對著幹,還要同學們美名其曰“師兄”,看完小說就逃課去玩爵士鼓,成天製造噪音,向來就沒正經過,跟一群狐朋狗友去溜冰泡網……天旭越想越氣,恨不得用一幕黑布隔開他的視線……

就這樣,男生宿舍裏,有一股硝煙的味道正漸漸地蘊釀……

元宵節到了,學校挺善解人意地放了一天假。初三級同學的那個歡啊,簡直就像出了籠的鳥,破了繭的帝王蛾。

易姑媽煮了一整鍋湯圓和餃子,叫子雙吃得津津有味。

“雙兒,今晚陪姑媽賞月吧,反正也不用上晚自習課。”

子雙難為情地說:“姑姑,我也很想陪你啊,但是班長說今晚要在半月公園搞聚會,我不好意思缺席。要不姑姑也跟我們一起玩吧,你一定會很快樂的。”

“傻瓜,姑姑都三十多歲的人了,跟十幾歲的孩子一起玩,人家還不笑破肚皮啊。得了得了,你們玩得盡興點吧。不過你要早點回來哦,要不……我去接你吧,你們的聚會大概幾點散?

“不用麻煩你多走一趟了姑姑,我有同學跟我同路的,再說,今晚燈火通明,壓根就不用擔心。”

“那你記得早點回來哦。”

.“我知道了姑姑……你不用為我擔心的。”……

晚上七點整,初三(3)班有二十多個同學提著燈籠,說說笑笑,聚到一塊去了。他們圍成圓圈坐在草坪上,吃著零食,唱著歌跳著舞,盡情地談天說地。子雙彈唱了水木年華的《中學時代》,博得一陣陣熱烈的掌聲;天旭饒有興致地跳了街舞,讓圍觀的女孩們發燒般地尖叫著;娟的神話故事講得一波三折,翊翊生輝……但奇怪的是,當晚謝小拓和李菲菲都沒有出現。

九點整,同學們都各自散開到廣場上看煙花了。天旭和子雙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仰頭欣賞著滿天五光十色的煙花。

“子雙,你今晚高興嗎?”

“嗯,我好久都沒有這麼開心過了,真的好漂亮啊,你看,那一朵純藍的煙花多麼出眾啊,還有一朵星狀的,一閃一閃,好美喲。”子雙激動得神采飛揚。

“子雙,你知道中國的情人節是哪天嗎?”

“情人節?不是二月十四嗎?”

“我說的是中國的,不是西方的。”

“哦,中國的啊,七月七吧。”

“不對,中國的情人節就是今天。”

“今天?今天不是元宵節嗎?”

“是啊,元宵節就是情人節,情人節也是元宵節。”

“哇!那邊又響了,你看,天空散開了一團銀色的煙花,好像蘑菇啊,太……。”子雙的話突然嘎然而止,渾身的血液沸騰著,隻覺天旋地轉,眼前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因為……此刻天旭的嘴狂熱地堵在子雙的唇上,他的舌頭正試探性地撩動她的舌頭,渴望掀起她的配合……

快要窒息的子雙突然用力地推開天旭,轉過臉去,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龐像發生了無法抑止的火災

天旭“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溫柔地貼在子雙耳邊說:“你……緊張啊,才20秒鍾而已喔,就喘不過氣來了。你應該拋開一切顧慮,掀動舌尖觸碰我的舌尖,讓它們交碰在一起,然後……嗬嗬……其實我也是從書上看的,剛剛的感覺真的好美妙,雖然短暫了一點。你呢?覺得……怎樣?”

子雙的臉燒得像火爐一樣燙,她捂住快要跳出的心髒,顫抖著說:“我……我好緊張,你……你怎麼可以……”

“你很冷嗎?你的手在發抖。”天旭把子雙的手握在自己溫暖的大手掌裏,放到嘴邊哈氣,“還冷嗎?子雙。”他輕柔地問。

“嗚嗚嗚……”,子雙突然哭了起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抽噎不止了,眼淚像決堤般洶湧而出。

“子雙,對不起,我……剛才不應該把你嚇壞的,你別哭,對不起……對不起。”天旭把子雙擁入懷中,溫柔地安慰著她。

“你看天空的煙花,都在對著你笑呢,紫色的那簇就是一座美麗的城堡,而你就是城堡中的公主哦,公主哭了,城堡就會離家出走的,為了不讓城堡挨餓受凍,你就笑一個啊。”天旭把眼皮掀起,咧開大嘴做了個鬼臉,終於把子雙惹得破涕為笑。

半晌後,天旭深情地望著子雙,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珠,認真地說:“子雙,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你都要記住,有一個男孩披著光亮奪目的紅色鬥篷,張著雙翼,無論在天涯或海角,他都願意守護著你,寸步不離。直到他老得翅膀掉光了羽毛,老得無法再動彈,他仍然也會牽掛著你。他……會用一生的行動去做一條證明題,來證明你……將是他的終生伴侶。”

子雙抬起晶瑩的眼眸,瑟瑟地問:“他為什麼會有翅膀?”“哦,嗬嗬……因為他就是你童話裏的天使啊。其實……他在娘胎裏就愛上你了,所以……他偷偷地吻了你,在你眼角處的胎記就是那個吻痕。他在這輩子就靠這顆胎記認出你啦,憑著這顆胎記,你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都別想逃出他的手心了。”

“他……是誰……?”

“他就是……太陽,丘比特的箭穿過兩隻太陽,愛——鎖——雙+旭。子雙……我……愛你,我願意變成童話裏你愛的那個天使,張開雙手變成翅膀守護你,永遠……直至後來……”天旭真誠的臉堅毅而溫馨……

煙花,越放越燦爛,心花,越飄越飄渺,剛才那人、那吻、那話……凝成一幅純美的漫畫,深深地定格在子雙的腦海中,也許,永遠都不會褪色了,永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