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守墓大爺不鬆口,繼而找了村裏負責這塊的官員,官員態度也是很蠻橫,意思是常安並非家屬,也提供不了任何證明文件,骨灰不好隨便交給他們。
小趙氣得直接在村委辦公室就要理論,最後被常安叫了出去。
"走,附近找找有沒有超市。"
半個小時之後常安和小趙又殺回來,手裏拎了幾條煙,村委辦的人一人塞了一條,態度簡直是180度大旋轉。
原本磕磕絆絆條條框框,幾條煙塞完,啥都不是問題了,立馬開了張條子蓋章放行。
到了墓園,最後一條軟中華塞給了墓園的大爺,大爺嗬嗬笑著,露出一口黃牙。
小趙上車之後氣得直罵,罵這幫白眼狼,常安笑笑,反而安慰他,"好了,現在事情能解決就不算糟糕。"
是啊,雖然一開始不順利,但幾條煙就全部解決了,能用錢解決的事現在在常安眼裏已經不算什麼事。
小趙罵了幾句心態也平和了,"也是。不然再耗下去指不定天黑都不能回城!"
想想萬能的金錢啊,常安其實從小就知道錢的魅力,這不中午之前兩人就離開村子了,下一站是培化。
兩人在高速上簡單吃了一頓午飯,期間周勀打了電話過來問事情辦得怎樣。
常安沒具體多聊,隻說還算順利。
培化殯儀館的位置不算偏,導航能直接導到。
常安前一天已經打電話過來聯係好了,到了之後直接找這邊的業務科科長。
科長姓王。
王科長帶常安和小趙步行了大概十分鍾,來到殯儀館外一個偏僻的倉庫門口,拉開厚重的卷閘門。
"我們殯儀館一共存放了八千多份無人認領的骨灰,公祭堂那邊都擺滿了。前年不得不租下這間倉庫,光這就有三千份!"
常安隻看到裏頭整整齊齊大約六七排鐵架子,架子上擺滿了貼著編號的骨灰盒。
"三千多份?"小趙驚訝。
王科長:"對,三千多份。"
常安:"都是沒有親人來認領的嗎?"
王科長:"大部分都是。"
常安已經隨著王科長進了倉庫,看著滿牆滿架的骨灰盒,沒有任何肅穆或者陰森,從四麵襲來的隻有悲哀和心酸。
她停駐在兩排架子中央,靠她視線最近的是一隻木質小方盒,顏色已經辨不清了,可見年代久遠,但盒子上貼了一張發黃的便簽。便簽上記了逝者姓名,火化時間,甚至還有家屬名字和生前工作單位。
常安把那張便簽紙翻了翻,"都有這麼詳細的信息,為什麼還是找不到家屬?"
王科長過去看了眼,"…其實也不是所有無人認領的骨灰都是因為家屬信息不全,你手裏這個,你看,火花時間是1976年,那時候通訊沒現在這麼發達,我們唯一的途徑隻能登報。可是家屬未必能看得見,或者可能當時家屬就搬到外地去了,反正種種原因就導致這麼多骨灰沒人認領,為此我們前年館裏還撥款建了個數據庫,將一些信息較全的骨灰輸入電腦,方便查詢,也請媒體報道過,可是這麼久過去了,來尋找的人並不多。"
王科長還刻意想了想,"好像也就七八個吧,可能七八個都沒有,最終這裏的骨灰隻會越積越多。"
小趙搶了一句:"那如果一直沒人來認領,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這些骨灰?"
王科長:"這個還沒有正式文件下來,不過市裏已經在討論了,最大的可能就是把年限較長的一些骨灰處理掉,海葬或者樹葬。"
所謂海葬就是把骨灰撒入海裏。
所謂樹葬就是把骨灰埋到地底下,隻種樹不立碑。
常安沒多言語,王科長這才意識到自己講多了。
"不好意思啊,來這邊認領骨灰的人實在難得,講多了,先辦正事。"
他跟常安又重新核對了一下信息。
"…鄭秋珍,31歲,由天佑自願戒毒醫院送過來的,火化時間應該是2016年11月……"
王科長照著上麵的編號找了幾分鍾。
"找到了,在這!"
常安跟著走到牆角,她這才發現牆角還堆了好多封了口的小壇子。
王科長把其中一個壇子抱起來,朝上麵吹口氣,吹飛壇口一層灰塵。
小趙立即揮著手咳了兩聲。
"鄭秋珍,2016年11月17日,就這個應該沒錯!"王科長把壇子遞給常安。
小趙捏了下鼻子問:"為什麼別人都是有盒子的,這邊的卻用壇子裝。"
王科長笑著解釋:"骨灰盒也是要花錢的,當時送來火化的費用裏如果沒包含盒子的錢,我們也隻能拿壇子裝。"
小趙:"……"
常安把壇子抱在懷裏,跟王科長道了謝。
返程路上常安變得很沉默,小趙似乎也覺察到了,不敢輕易講話,隻偶爾從後視鏡往後看一眼,後座上的人默默看著窗外,而旁邊空位上擺了兩隻嶄新的紅木骨灰盒。
這兩隻紅木骨灰盒是剛才在培化殯儀館買的。
……
晚上周勀到家有點晚,以為常安已經提前睡了,畢竟白天她在外麵趕了一整天,應該比較累,可進屋卻發現她獨自坐在沙發上抽煙。
常安在想事情,壓根沒注意到有人進來,直到周勀走近,開了燈。
她幽幽眼皮一閃,抬頭。
"…回來了?"聲音啞啞的,這才想起來自己手裏還夾著煙,"抱歉!"
她立即把煙頭掐掉,又往煙缸裏倒了一點水。
周勀這才發現煙缸裏已經倒了兩根抽過的煙蒂。
他最近已經好久沒見她抽煙了。
"怎麼了?事情辦得不順利?"
常安搖頭,抿了下嘴唇。
"沒有,都挺好的。"
"那怎麼看你臉色不對勁?"說話間周勀已經坐到常安身邊,把人攬過來。
常安把頭靠在他肩上。
夜深露濃,周圍都很安靜,她聽著周勀的心跳聲,說:"明天陪我去掃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