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以後難道要改姓德萊塞爾了嗎?”
勞瑞斯夫人對著鏡子自言自語地說:“真是活見鬼了!我居然會和那個遭瘟的假正經老頭子扯上關係!”
“以後搞不好還要和他同處一個屋簷下……”
想到這裏, 她就忍不住地做了一個想嘔吐的表情,繼而又自言自語著:“反正我是不會聽他嘮嘮叨叨的,他最好別以為能管教我!”
這時候, 已是婚禮前夕。
但勞瑞斯夫人還是滿心地不情願。
尤其是想到傑米之前說的那些關於繼承權的話!
她就恨不得立刻反悔, 當場衝出去大喊,快取消這樁煩人的婚禮吧。
可現在反悔又有些晚了。
隻因前期所有的準備工作已經結束, 連婚紗都緊急趕製了出來。
甚至,國王陛下也早早地兌現了此前對新娘的一個承諾——趕在婚禮前, 及時地下了一道晉升伯爵的旨意給新郎, 使得這對新婚夫妻, 起碼在地位上,算是彼此般配了。
這道旨意給得極為難得。
隻因理查德國王雖經常在口頭上許出一些類似‘好好幹,將來給你賜爵’的承諾, 但真正要兌現起來的時候, 卻往往要拖上個十年八年。
畢竟, 同他要錢、要官、要爵位的人實在太多。
雖則他是一國之君,整個國家都算是他的。
可要知道,哪怕連神明都尚且不能作到有求必應, 更何況是一名凡人國王呢?
因此,他名雖為國王,暗地裏難免也要像個商人一樣,時時精打細算,凡事錙銖必較地算計著。
譬如,考慮考慮,付出一個爵位,於自己能得到多少好處,又能借此解決多少難題?
所以, 外人看來,這旨意是極慷慨的,竟然一上來就賜封伯爵。
可實際上,於國王而言,卻全是早早算計好了的。
想想吧,隻這麼一份爵位給出去……
既安撫了德萊塞爾大人,顯示出國王對朝堂上忠實臣子的厚愛;又間接解決了自己情婦勞瑞斯夫人的私生子危機,給自己的孩子也找了個好歸宿;
與此同時,還誰也不知道的,暗暗地照顧了身世隱秘的私生子兄弟路易斯。
真可謂是一舉三得!
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也因了這許多原因,傑米才得以搖身一變,三級跳地成了路易斯-貝克特-德萊塞爾伯爵。
又由於王城中的絕大多數人並不知道‘路易斯’的隱秘身世;更不會知道國王還有意要安撫德萊塞爾大人的事情。
他們隻單純地將這爵位同勞瑞斯夫人聯係上,一時間具都羨慕起來:
“他媽的,想不到隻要豁出去臉麵,娶上一個蕩/婦,就能有這種好處,那可是一個伯爵啊!”
“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沒明白嗎?這年頭,講什麼臉麵不臉麵的!要臉麵有什麼用?一個男人但凡有了爵位,誰又會在乎他老婆晚上到底同誰睡一個被窩呢?”
“唉,早知道,我也去向勞瑞斯夫人求婚了!”
“呸!快找找鏡子去,難不成你以為你去求婚,人家就會答允你嗎?也不看看你自己長什麼樣子,有沒有路易斯伯爵那般令人動心的美貌!”
諸如此類的說法,到處皆是。
漸漸的,連底層的平民百姓都要知道有這麼一樁事了。
又由於勞瑞斯夫人其實是很聲名狼藉的。
一部分原因是她自作孽;
另一部分原因也確實是旁人出於宮廷鬥爭的一些緣故,對她惡意中傷。
但不管怎麼說,她給國王當情婦的事情,卻是人盡皆知,又千真萬確的。
因此,海倫娜夫人得知了這個消息後,很為傑米擔心了一陣。
可這種男女之間的事情,又不好直接詢問。
最終,她猶豫再三才委婉地問了一句:“你喜歡那位勞瑞斯夫人嗎?我聽說,她的脾氣似乎不是很好。”
“您可以把似乎去掉了,那女人虛榮做作、自私自利的程度,簡直都能逼人發瘋了。”傑米毫不客氣地評價說。
海倫娜夫人於是費解地又問:“呃,可你馬上要同她結婚了啊!”
傑米便又不避諱地回答:“其實,也不一定真就結得成,結不成的話,皆大歡喜;假若真結成了,十有八/九也是分居兩處,各過各的。因為,她心心念念都是國王,是不會樂意理睬我的。”
“但是……這聽起來可就完全沒有家庭的溫馨和幸福了啊!”
“那種東西壓根就不指望的。”
“這婚約不能拒絕嗎?”
“嗬,奉國王之令。”
海倫娜夫人便不說話了。
但她因此有些替對方難過,便低著頭,目光看著手中的書,久久沒有翻動一頁,好一會兒,才輕輕地歎氣說:“路易斯,你說,這世道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對了呢?平民百姓的日子不好過也就算了,!怎麼連你們這些貴族的日子,也都是另一種的不好過呢?”
傑米挺想回一句封建社會都是這麼惡心。
可末了,他頓了頓,又將許多過於反叛的話咽了回去,隻語氣嘲諷地說;“夫人,您且看著吧!這世道怕是要越來越壞呢。”
海倫娜夫人也沒在意他的語氣,隻抬起頭,很認真地凝視他,意有所指地問了一句:“不管怎麼亂,我隻希望自己周圍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唔,你同意嗎?”
被這樣認真凝視……
傑米隻得微笑回答:“當然是同意的。”
海倫娜夫人又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徹底放過此事,重新低頭,去看手中的書籍了。
但因為這麼一樁事,等到同她告辭,又趁機跑去見馬科姆的時候,傑米的心裏,便莫名地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了。
隻因海倫娜夫人最後望著他的目光似乎很是憂心忡忡,竟仿佛他不是要去結婚,而是要去踩一個火坑了。
雖然這婚姻未必幸福……
可應該也達不到這樣的程度吧?
“莫非,她猜到我要做什麼危險的事了?”
傑米不禁暗暗地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由於整天算計來算計去,不免也得了點兒疑心病的他不禁為此懷疑了一下。
但轉念又想:“哪怕被夫人猜到了一些什麼,也不妨事啊。”
然後,他就放鬆下來,又想了想近期的行事:“說來,我這麼三天兩頭往她這裏跑,卻每每說不了兩句話就要離開去找馬科姆。雖非有意而為,但確實讓夫人充當了好幾回我和馬科姆的擋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