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火石間,一個詭譎的念想赫赫冒出心尖,內侍總管登時被這突如其來的想法驚得一身冷汗。
為免禦前失儀,忙斂了心思,躬身垂眸,立在那裏,任由冷汗浸濕裏衣,可那令人四肢百骸的念想,一旦萌生,又豈是說收斂就能收斂的。
這廂,內侍總管兀自心頭驚濤駭浪,那廂,皇上語落,韓朝恩如同執行命令般將茶盞端起,隻輕呷了一口,登時眼睛微眯,露出享受的表情,那一瞬,整個禦書房,安靜的隻有外麵雪落的簌簌聲。
清茶入喉,滿麵沉醉。
皇上含笑看著他,“如何?”
韓朝恩微眯的眼睛睜開,眼底麵上帶著流連不舍,“實在絕妙。”
皇上當即哈哈大笑,“朕那一翁雪水,送你了。”
韓朝恩滿目感激,“謝主隆恩!”又是一番行禮,禮畢落座,韓朝恩道:“這麼些年,臣從未過問過陛下任何政務之事,就是怕臣的思想左右了陛下的英明決斷,可眼下有件事,臣實在不得不說。”
皇上臉上笑容一寸寸收斂。
他才將鎮寧侯削爵革職將賀之年收押入牢,韓朝恩就冒著大雪來了,難道數年不插手政務的他,是來為鎮寧侯求情的?
心頭思緒浮動,皇上看韓朝恩的目光,微微有些變化。
雖說鎮寧侯與賀之年罪無可赦,可若韓朝恩開口,這個情麵,他還真得給!
隻是……
心頭微微一吸。
深諳世故如他,盡管心頭不悅,麵上神情,卻並無任何異處,被收斂的笑容恰到好處的餘下一兩寸,掛在嘴角,皇上道:“何事竟然能讓你憋在心裏?”語氣甚是溫煦。
韓朝恩便道:“繼二殿下被問斬,三殿下被貶為庶民流放苦寒之地,眼下朝野上下,尤其市井百姓,無不在議論揣測紛紛,說陛下有意將這萬裏河山交到四殿下之手。”
提起蕭煜,韓朝恩的麵上浮動出一抹痛心疾首之色,看的皇上眼角一抽。
才因為韓朝恩並未提及鎮寧侯府一事而鬆下一口氣,心頭就被另一種情緒占據盤亙。
他兒子是有多無能,竟然讓韓朝恩露出這樣的表情,嘴角一顫,皇上沒有說話,隻沉默看向韓朝恩,以目示意,讓他繼續說。
“這些年,臣從不幹預陛下任何決斷,可這萬裏江山的繼承人,還望陛下三思。四殿下是何脾性,想必陛下比臣更清楚。”
“臣不是反對四殿下執掌江山,臣隻是覺得,以四殿下目前的樣子,他實在難以將這萬裏江山統領的如同陛下一樣風生水起。”
“固然四殿下與赤南侯府的顧玉青聯姻,背後靠上了赤南侯,可如今祁北姑蘇家已然絕種,僅憑一個顧臻,除非他有神仙相助,獲得什麼分身術,否則,他怎麼憑一己之力抵擋得住遼東,南越和滄瀾。與此同時,還要承擔四殿下所不能承擔的那些朝堂政務,隻怕,就算把顧臻累死,也做不到。”
韓朝恩的話,說的可謂發自肺腑。
皇上起初因為他對蕭煜那份不經意間流露的態度而心頭膈應,卻是隨著他這番話,漸漸蹙眉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