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沒人回答,他就自言自語:“我想和你在一起,想跟你一起看雪,想窩在你懷裏聽你誦經,想……”
想永遠永遠就貼在離你最近的位置,就夠了。
他越說,心裏越有火苗在燃燒,讓他眼眶發紅,倍感煎熬。
也許是和尚也知道,於是比平時更溫柔的坐在床邊,手指摩擦莽君身上的鱗片,莽君翻了個身,小小的爪子勾著他的手,逆鱗也給他摸。
這人摸到幾片逆著長的鱗片還驚了一下,隨後立即反應過來,好笑的用指甲輕輕刮了刮,表示他知道了。
莽君爪子勾著暖暖的手掌,喉嚨裏溢出轟隆轟隆的巨大撒嬌聲,豎瞳倒映他的側臉。
“你長的真好看。”
他說:“真的很好看。”
莽君認真說出這句話後,聽不到看不到的和尚還是溫柔的表情,但他自己卻瞬間放下來心裏的擔子,了解了自己的心意。
有些事即使是不願意,也要經曆。
比如衰老,比如死亡,皆是如此。
莽君和住持又回了寺廟,廟裏破敗無人,最近人族也開始打仗,鬧得很嚴重,寺廟的人應該是跑了,要麼就是被殺了。
時光流轉,匆匆三世。
他們再次回到了原點,同樣的位置,不同的心態。
莽君躲了一年已經到達極限,天上雷雲密布,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住持找了個蒲團坐了,然後還是背對斑駁佛像,麵朝莽君。
他是一個僧人,他如此虔誠,莽君陪伴他的三世,每一世他早晚誦經,認真苦讀,鑽研裏麵的佛法,拿著掃把認真的清掃寺廟落葉塵埃,年複一年日複一日,從來如此。
可虔誠的僧人最後,還是選擇了那條小蛟,背棄信仰,溫柔平和的對莽君笑著。
他伸出手衝莽君擺了擺,莽君沉默的走過去,這人在他手心寫了兩個字。
——去吧。
“……”
去吧,去哪裏?莽君問自己,反握住他的手不肯放開,這人搖頭,在他手上繼續寫:‘這應該是我要替你過的第三次化龍,等過了這次你以後會有機緣的,我算到了一線生機。’
莽君心裏煎熬,怒火和難過讓他狠狠的扯過住持的手,寫:‘那你算過你什麼時候在回來嗎?!’
細長有繭子的手指動了動,住持最後微笑著寫:‘滿城雪落時,我一定回來。’
……你撒謊。
你撒謊!!!
莽君衝他怒吼:“你根本就沒有下一世了!你撒謊!撒謊!”他吼著吼著,眼淚淌了一臉。
什麼雪落時回來,都是騙子,都是騙人的話!
‘真的,不騙你,不信你試試。’
住持溫柔的摸索過來,揉揉莽君的頭,張開嘴,用唇形說著沒有人信的謊言。
‘我很厲害的,怎麼會這樣就死了呢?我還會回到這裏的,好不好?我們試一試。’
雷聲變大了。
莽君本來激動表情逐漸平靜,甚至冰冷無比,他望了一眼外麵的雷雲,知道自己無論去不去,這人的死期就是今天,這是注定好的,誰也無法改變。
於是他騰雲而起,變成蛟龍衝向天空,等他挨了雷劫下來時,握住這人的手掌,一字一句的寫,寫到渾身顫抖,寫到嘴唇咬的鮮血滴流。
住持笑容不變,一直張開手掌等他寫完,隻有緊閉的雙眼慢慢多了些濕潤的水痕……
終於,那句話寫好了。
“住持,天上雷行雨烈,是否有蛇在此化龍?”
住持寫:
“天下早已無龍,所以此處沒有蛟蛇化龍。”
砰——
外麵有雷劈在寺廟的牆壁上,磚石炸裂,硬生生把牆壁弄出一條大口子,仿佛天道在宣泄不滿,最終又不得不雲霧盡散,塵埃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