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兩手的白色油彩,又不知道該幹些什麼,聽著那些腳步聲臨近,隻得傻傻地抓了一根眉筆,裝模作樣地要往那白臉上畫。
剛巧這時候,門就被人推開了。
“你們是誰?這後台怎麼能隨便闖?”翠芝佯裝動怒。兩位巡捕模樣的人,一身戎裝,公式化的語氣道:“有重要嫌犯逃脫,任何角落都不可放過。請各位理解。”話畢,就開始翻箱倒櫃。翠芝不說話,立在原地。穿著武將戲服的男子則暗中握緊了那柄槍。
“長官,沒有。”
“……恩,我們撤。”
翠芝緊緊拽著的眉筆杆被慢慢擱下。
“且慢!”這一聲斷喝,讓眉筆順著台沿滾下去,翠芝低頭去撿,戲服擺下,一雙大手緊緊地握在漆黑的手槍上。翠芝微微一怔,不好,這要真槍戰起來,自己還不被打得滿身窟窿,怎麼都得瞞過去。她緩緩起身,口氣不滿:“這位官爺,你搜也搜了,怎麼還糾纏不清的,我們還趕著上妝上台呢。”
“這地上的血跡是怎麼回事?”官爺指著地上的一灘紅跡。
“你說這個?”翠芝屈身用手摸了一把,指腹順著那一路打翻的朱砂,將血跡一並抹去,指頭上全是殷紅的朱砂:“我打翻了朱砂,這就是血跡了?唔,倒也有點像,怪不得舞台裝缺不得這個東西。”
十指芊芊,在那軍官眼前一動,便被握住,一張臉也頓時變得猥瑣:“小娘子,懂得如此之多,不如去府上給爺也唱個曲兒,總比在梨園混得好。”
翠芝大驚:“……你,你放手!”
“小娘子如此就不溫柔了……”
該死,該死,怎麼碰到這種酒囊飯袋,她石翠芝好歹也是堂堂南京政府裏的議員石謂之的女兒,這種貨色也配碰她一根手指頭。種種訓斥的話就要噴薄而出,忽然死死地壓下去,此刻身份一漏,剛才的謊就圓不過去,還不被那人一槍給斃了。她的手被那肥膩的掌心前前後後的摸,真恨不得砍了那雙手。
“官爺,還有人呢。”她低頭,一時嬌羞無限。
“那今晚,廊坊街十號,不見不散。”來人一個戀戀不舍的回頭,真想把剛才吃的亂七八糟的糕點茶水全噴到那張臉上,待到人已經走遠,翠芝才合上門,鬆口氣:“你可以走了。咦,人呢?”
又是不打招呼就跑了,翠芝氣悶不已,好歹這次是她有難啊有難,真是典型的周扒皮,也不謝一聲。低聲咒罵之際,已經有人尋來了,是童嘉文,他一間一間屋子的尋來,真不嫌煩,不會叫一聲麼?她微微歎口氣,感覺背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童嘉文看到她,趕緊地跑過來:“怎麼就不見了,戲都演完了還不見你出來,伯母都著急了。”
正午的暑氣有些重,剛剛那生死之懸讓她繃緊了弦,此刻徒剩下疲憊。翠芝話都不想說,但抬頭能清楚地看見那墨色的瞳仁裏全是她的影,很清晰很明亮,帶著些許焦急,臉上是溫和的神情,總歸讓人安心。她有些癱軟地靠著門根坐下去:“迷路了,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童嘉文撲哧一笑:“你就這樣轉悠了這麼久。聽聽你剛剛的口氣,好像理由還充分得很呢。”
“我不想動了,頭暈,熱。”
童嘉文一愣,手輕輕擱在她頭上:“不會中暑了吧。”
“……有可能。”翠芝故意說道,她的確是不想走了。
“但是讓伯母他們那樣等不好吧。”童嘉文猶豫地看了她兩眼:“要不,我,我背你吧。”明明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他說起來倒有些忸怩,耳根也有些發紅,翠芝點頭點的特幹脆,他也隻有乖乖讓她欺到頭上。
果真是青梅竹馬麼?翠芝俯在那寬闊的背上,還想到了四個字:兩小無猜。運氣不錯,遇上了一個好人,看起來心眼不壞,對翠芝更是沒得說,更重要的,他對翠芝的情感完全是基於她穿越過來的舉動,想想覺得很暖心也歡喜。
石家的態度她看得出來,身處這個社會怕是逃不出那一堆禁錮,不嫁人?這言論一出石家還不翻天了,自己那些結交朋友,開創演藝事業的夢想隻怕全全實現不了。眼前這人不錯,還算開明,或許是個直接放心的人選,喜歡上他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翠芝隻覺得微醺,迷迷瞪瞪地在後麵睡著,隱隱約約聽到些聲音。
“她,她這是怎麼了?”
“這丫頭太放肆了!”
“伯父伯母,翠芝好像迷路了,找路的時候估計中了點暑氣,沒事,我們這就回去了,翠芝也不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