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別人躲都來不及,你還巴巴貼上去,這要是碰上不講理存心坑錢的,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江淼默默聽江擇安的訓,沒有爭辯,也沒有認錯。
他隻慶幸那天吳大爺隻是中暑暈倒磕傷了額頭,不是什麼更嚴重的事故。
也是這樣認識了吳瑕。
吳瑕比他大三歲,馬上要高三,吳大爺這麼拚命,也是想為他多掙點學費。雖然他學習成績很馬虎,但家人還是希望他能盡量念個大學。
那時候吳瑕爸媽也在城裏打工,出了這事之後,顧慮到吳大爺的健康和安全,不同意讓他繼續在城裏收廢品,把他送回了老家。
偶爾,吳瑕爸媽會讓吳瑕給江淼送點吳大爺寄來的土產。
江淼收到這些東西也不太敢往家裏拿,江擇安不會同意他收,包豔淩也瞧不上。他總是收了之後又悄悄轉送給鄰居。
倒是兩個小孩之間,雖然沒有密切的交往,但也一直沒斷了聯係。
江淼想想因果循環善惡有報這件事大概是真的。
當初他隻是憑著善心做了件小事,多年後,在他離家需要幫助的時候,得到了吳瑕的支援。
吃完飯回店去的時候,他歎著氣:“以後我上班要一個人吃飯了。”
吳瑕笑笑,搭住他的肩:“要不要給你介紹幾個其他店裏的小哥認識?我們旁邊那家金店裏有一個還不錯哦,還有二樓那家麵包店的,餓了你還能蹭麵包吃……”
“你打住吧。”
從頭兒辦公室裏傳出的頭兒粗獷的嗓門時大時小。
反正能聽出來他很生氣。
連帶著駱遇川他們這片的空氣都充滿了低氣壓。
駱遇川和佘敏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他們正在跟的“鼎勝”的項目,開發商突然要求給18號和32號樓各加一個帶斜頂的閣樓。
地基都做好了,現在來提這種要求,牽涉到的可不是改改圖紙那麼簡單。
難怪頭兒火大。
“鼎勝”是個別墅群項目,開發商突然提出這種要求,倒不是他們心血來潮,多半是已經有關係戶預定了這兩套,又想來個“私人定製”。
雖然最後多半還是會按甲方要求來改,但發發牢騷總是可以的吧,至於跟甲方扯皮或借機講價還價要點別的資源什麼的,就交給頭兒了。
佘敏衝駱遇川使了個眼色,手上比劃了個抽煙的動作,起身往外走。
駱遇川拿起桌上的煙盒打火機跟了出去。
他們這棟樓,每層都設了一個吸煙室,不過駱遇川和佘敏從裏麵出來,又走樓梯上了兩層。
這層的吸煙室設計成了一個陽光玻璃房,能曬太陽,又蔽雨,開著窗還能吹點初夏的小風。
順便還能看看下麵大院裏繁茂的綠植。
挺享受的。
駱遇川遞了一支煙給佘敏,自己那支抽出來還沒點上,手機響了。
張晶打來的。
駱遇川接她的電話也從來不會背著誰,接起來以為張晶會催問他給駱正強治手腕的事,結果卻又是因為駱偉。
“小偉說他報了班學吉他,我琢磨這個東西也算是個大物件,你給他參謀參謀。”
駱遇川閉了閉眼。
他和駱偉也算在一個屋簷下斷斷續續生活了十來年,他從來不知道駱偉對音樂有這麼深沉的愛好,執著的追求。
上次是耳機,這次是吉他,不知道下次又是什麼,架子鼓嗎?那可比吉他要大多了。
估計張晶不會同意買,太占地方,總不能為一架鼓換套房子。
“媽,我現在忙,你也不是很了解情況,讓他自己來跟我說吧。”
張晶想了想答應了,掛電話之前又交代他:“要買就買個好點的,讓他別心疼錢,不夠了我這兒有。”
駱遇川掛了電話,點上煙,用力吸了一口。
佘敏靠過來,拿胳膊肘撞撞他:“又是你那弟?”
駱遇川“嗯”了一聲,不太想說話。
佘敏對他的情緒沒太注意,他知道駱遇川這個弟弟經常讓他買這買那的,這會兒有點好奇。
“這回又讓你買什麼?”
駱遇川吸了口煙,緩緩吐了,才說:“吉他。”
“啊?”佘敏有些意外,畢竟“吉他”這個東西,太不日常了,“他會?”
駱遇川淡淡一笑:“不會,所以報了班想學。”
佘敏低頭抽了兩口煙,過一會兒,說:“真沒想到,你弟弟居然是音樂愛好者。”
“我也沒想到。”
佘敏往旁邊的煙灰缸裏彈了彈煙灰,搖搖頭:“我這對藝術這種東西吧,不是很了解,但這個東西,也不是說學就學,總要有點天賦吧?他有嗎?”
駱遇川垂著眼,指間的香煙慢慢燒著,白色的煙向上飄散,把他的眉眼都像籠進了煙霧裏。
天賦這個詞,在小時候的駱遇川身上,倒是經常出現的。
在知道他聰明學習好之前,周圍的人最先發現的,是他在書法上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