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默擰起了眉,側臉想要避開他的手。慕亦寒卻用手扶住了她的頭,力道輕巧卻不容她掙脫。他低頭看著她,不出意外的看到她冷淡的臉孔上,再度浮現出不耐與躁意。

他想著小雨的話,心下苦澀。也許她連報複他都不是那麼情願呢!她根本連見都不願見到他。望著她蹙緊的眉,滿臉清晰可辨的隱忍與不耐煩。慕亦寒又不期然想到,劉欣報告中提到的她可能患有潛在的躁鬱症。

他的心攸地抽緊,即刻間感到愈為真切的疼痛。她的躁鬱症就是他呀!

“小默,”他心疼的看著她青白的臉,語聲低沉而溫柔,無比的溫柔:“再吃些東西好不好?吃完後,再睡一會。你看起來很累。”

自然是沒有回應的。

慕亦寒扯扯唇,英俊沉鬱的臉孔上卻是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現在他對她的反應,好像已經很習慣了。

“不想吃飯,也不想睡覺。”他顧自說道:“那我今天帶你去個地方。”

說完,他不做片刻停頓,起身的同時便將池默一把橫抱了起來。然後他頓在原地不動,等來意料中的掙紮。

這一回,她掙動得很厲害,用盡了全力。隻是本就氣弱,兼之昨晚睡得很不好。池默便是使足了力氣,於慕亦寒而言亦不過微微皮肉之苦罷了。

他不閃不躲,定定站立,任她發泄!任她全無章法的使命捶他,抓撓他。心裏但覺酸軟一片。她便是使性子也是沉默的。不會象小雨那般大喊大叫,吵吵嚷嚷。

她的委屈與痛苦都是安靜的,壓抑的。

如是無助卻倔強!

不消一會,池默便憋紅了臉,不自主的氣喘。看起來很是虛弱,很是疲倦。她斂著眉眼,低垂著頭。不再動作,也不肯看他。

慕亦寒凝神看了她好一會,眸色深幽而痛楚。眼前的這張臉,神情木然,淡漠如斯。整個人了無生氣,全身上下死氣沉沉。

在在皆透著一個顯而易見的跡象:這是一個被輾碎了所有青春,所有夢想與希望的人。

“去看看珍姨吧。”他緩聲說著,語調慢而低柔。

池默不語,身子卻是益發的僵硬。

“其實珍姨心裏最苦!”慕亦寒不無艱澀的說道:“自你入獄後,珍姨再沒有笑過。她的病就是因為太過掛記你,太過心痛你,太過自責而得來的。”

池默依然無言。

“你不要怨她!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慕亦寒的聲音更為低沉,更為晦澀。

沒料到,這時始終一副冷漠呆然模樣的池默卻是抬起了頭。她直直的迎著他的眼睛,開口道:“當然都是你的錯!你利用她!恩威並施,挾恩以求報答。迫使她不得不出賣她相依為命的,唯一的孫女,唯一的親人。”

她望著他,慢慢地、輕聲地一字一句道。語氣是那麼肯定,那麼的穩定。沒有一絲的退縮與猶疑。

自己的奶奶,池默怎麼可能不了解。

她的奶奶是個典型的老式人。為人忠誠,重情義。是一個受人滴水之恩,便要拚力以求湧泉相報的人。

且尤為看重主仆情誼。從這點上來說,奶奶可謂是一個有著深重老思想的人。在奶奶看來,沒有慕家,便不會有今日的池家。當年是慕家收留了彼時無依無靠的祖孫倆。使得她們不至於流落街頭,衣食無著。

其實原本奶奶隻是慕家幫廚的下人。且還是因著父親是慕老爺的私人司機,才得以換來的活計。後來父親與慕老爺一起死於一場交通意外。

當時慕家並沒有因此將她祖孫倆掃地出門,而是讓她們留了下來。給了她們一份安穩,一個安身立命之所。為此,奶奶對慕家感恩戴德,感激涕零。對於慕家的恩德,從來莫敢相忘。

池默可以想見,當年出那件事時,慕亦寒對奶奶使出的手段。象他這樣思維縝密,極具手腕的男人,要對付一個目不識丁,忠厚老實的老仆,委實輕而易舉,再容易不過。

她一直知道奶奶是感恩,是報恩。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感情上完全不能接受則是另一回事。她永遠記得法庭上的那一幕,這是她一世的陰影,永難忘懷。

在那一天,她被所有她在乎的人,全體背叛,全體設計。就在那一日,她的奶奶,她依賴的依戀的唯一的親人,也站在了她的對立麵!

她得承認,她恨奶奶!

即便知道奶奶身不由己,知道奶奶的苦衷。她仍然無法釋懷。慕亦寒送進獄中的奶奶的絕筆信,她沒有看。當場撕得粉碎。

但與此同時,她最後的一絲求生意誌,也被徹底撕碎。血濃於水,骨肉親情是天性。奶奶死了,她突然也不想活了。

於是,在奶奶死後,她選擇了在獄中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