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雪停了,大年三十也就到了。
因江府家風使然,每逢節年時候,江瑞成都要求全家聚在一起享用團圓餐。
今年的大年三十也不例外。一大家子人都聚到靠近萬鬆堂旁的暖閣中,主子一家占主桌,在暖閣的一邊另開了一桌,是給江府裏有頭臉的管事,也是犒勞他們一年的辛苦,兩桌中間用屏風隔開。
江瑞成和顧眉君坐主桌居中的位置,江彥秋靠顧眉君坐著,陳姨娘靠著江瑞成,陳姨娘的旁邊坐著一**,原本**是不允許上主桌的,隻因剛生的小姐還是個奶娃,隻好**抱著她斜簽著身子坐在椅上。
每個主子後麵還站著各房伺候的丫頭,小廝們,一行人把整個暖閣充的滿滿的。
桌上放著各色美食,水裏遊的,山上跑的,園裏種的,那是樣樣皆有,色色皆新,還有從南洋乘大船漂來這裏的葡萄酒,真是香飄千裏,聞之欲醉。
江瑞成先端起酒杯,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通,無非是今年諸事順遂,離不來各位的鼎力支持,希望來年再接再厲之意。
江彥秋也隨後端起酒杯,順著江瑞成的話頭,說了一番。然後一行人就坐下來,蒙不做聲的開始舉箸吃菜。
管事的看主家那個樣,更是不發生一點聲音,整個暖閣雖人滿為患,但鴉雀無聲。隻聽見那剛出生的小姐發生咿咿呀呀的聲音,以及**低低的安撫聲。
過了一會,江瑞成實在受不了這冷清樣,他打破靜謐,笑著說:“今年過年人還是少了些,明年等彥秋成了親,人多定會熱鬧些。”
江彥秋不置可否,點頭稱是。
一旁的陳姨娘慣會察言觀色,她立馬舉起酒杯,笑意盈盈走到顧眉君身旁,跪下說道:“夫人,奴自來江府,因您的大人大量,一日都不曾晨昏定省,奴心中實在不安,如此正借著這新年,以一杯薄酒,聊表寸心。”她雙手舉酒杯過頭頂,希望顧眉君接下這杯酒。
江瑞成看到陳姨娘的舉動,眉眼皆含笑,他轉頭看向顧眉君,示意她也表態一番。
誰知顧眉君看都沒看陳姨娘一眼,她隻笑著夾起一片水晶鵝肝,往江彥秋碗中遞去,“秋兒,嚐嚐這個,說是打北邊新來的廚子做的,你嚐嚐可合你的胃口?”
江瑞成的笑容一點點消散,他的臉變得黯淡起來。
江彥秋看到這一幕,心中暗歎了一口氣,他站起身來,接過陳姨娘手中的酒杯,“姨娘原不必如此客氣,本就是一家人,母親這幾日偶感風寒,郎中交代不能飲酒,這杯我替母親喝了。姨娘的心意母親收下了。”他一飲而盡,方才回到位置上。
顧眉君看到兒子那樣,想說些什麼,但被江彥秋在她的手上按了按,她才按下不停。
陳姨娘得意一笑,她原本勾勒的細細眉毛都挑了起來。她就勢站起身來,走到座位上坐下。
江彥秋的這一番解圍的話並沒有使江瑞成的臉色變得好起來。一行人又悶悶的吃起年夜飯來,氣氛簡直降到了冰點。
好不容易熬到一頓飯結束,顧眉君借口身體不舒服先走了,陳姨娘倒是想留下來陪江瑞成守夜,奈何她還有小兒要照顧,隻能匆匆返回芳水閣。一眾管事,丫環,小廝們都走了,隻留下江瑞成和江彥秋留下守歲。
屋外,鑼鼓喧天,煙花四射,屋內,江瑞成和江彥秋無言對坐。
江瑞成端起酒杯,一口飲盡,苦笑道:“外人看我江府是花團錦簇,富貴潑天,兒女雙全,哪有人真正知曉除夕夜能陪我守夜的也隻有一人。”他站起身來,在江彥秋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下。
“父親,你怕是酒多了,要不就讓梁園扶你去芳水居休息吧。”梁園,是江瑞成的貼身小廝。
“彥秋,怎得?你也不願意陪陪我?你母親就是太高傲太固執,不然我們何以到如此地步,居然在這闔家歡慶時刻,也不願意裝裝樣子。”江瑞成蹌踉著,嘴裏邊抱怨邊吐露出一股好大的酒氣。
江彥秋乍一聽到這話,很是反感,兩人之間的問題何以是一人造成的,他們行至今日,未必沒有父親的原因。但他不願意再與江瑞成糾纏下去,隻一連聲的叫喚梁園。
梁園進來了,和著平安一起,把醉的有些迷糊的江瑞成送到芳水居去了。
江彥秋拉緊身上的皮袍,快步的向萬鬆堂走去。一走到萬鬆堂,才發現燈已全部熄了,想必是母親以為他會陪父親守夜,所以才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