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有報(1 / 3)

揚州府城外同安裏,有一土豪,姓黃名仁字得明,家財數萬,廣有田產,隻有四子,長子飛龍娶妻朱氏,次子飛虎娶妻王氏,三子飛鴻與四子飛彪,未曾娶妻,惟飛龍與飛虎入了武學。這黃仁捐同知銜,平日霸人田屋,奸女,無所不為。

當日清明佳節,各家上墳,那時有一婦人楊氏,年約五十餘歲,丈夫殷計昌身故,並無男兒,與女兒月姣二人上墳拜掃。卻將祭物擺開,來拜祖先的墳墓。適有黃仁父子,亦在是處掃墓,這第三子飛鴻,窺見月姣,見她生得美貌,眉如秋月,貌似西施,心中不舍,又不知是何家女兒,哪處居住。拜畢,隨後跟到月姣回家,向鄰人查問,乃知係殷計昌之妻女,回到家中,將此事與母親李氏說知,欲娶她為妻,要其母在父親麵前說明,著媒往問。

當時李氏得了飛鴻日間的言語,是夜就對丈夫黃仁道:“今日飛鴻三兒,前往掃墓,見了一女,生得甚好,他十分中意,欲娶為妻,後來訪得,乃殷家之女,名月姣,他的父親計昌現已身故,止存二人寡居,想她亦屬情願,決無不肯之理,你不妨著媒去講說,看她如何。”黃仁道:“怪不得今日他在墳前,見伊回家,連墓也不拜,跟隨而去。三兒既係中意,待我著媒往問,諒必成就。”說完,即叫家人黃安進內,吩咐道:“你可前去同安裏第三間陳媽家中,著她立即到來,我有要事使她。”那家人黃安領命,直望同安裏而來。到陳媽家中,適見陳媽坐在屋內,進去說道:“我老爺叫你去有事使,你可即刻走一遭。”陳媽說道:“有什麼事,如此要緊,待我鎖了門,然後同你走。”

當即將門鎖了,隨即與黃安直到黃家莊來,立即進內,轉過書房,見了黃仁,上前說道:“不知老爺呼喚老身來,有何貴幹?”黃仁道:“隻因昨日我們父子上墳,因見殷計昌之女月姣,生得頗有姿色,我欲娶她為媳,將來配與三兒飛鴻。你可與我一走,倘若得成,媒金自然從重。你可實力前往,講定為是。”陳媽道:“老爺大門戶,她豈有不肯之理?待我上前去問過,看她如何對答,再來複命。”當即別了黃仁,來到殷楊氏家中,立即進內。楊氏迎接,兩人坐下,楊氏開言道:“不知媽媽到來,有何貴幹?”陳媽答道:“非為別事,現今有一門好親事,特來與你商議,幹金之庚帖,與黃家莊上三公子合配,不知你意下如何?”

楊氏道:“惟那月姣,她父親在世時候,已許了張廷顯之子張昭,現在已進了學,因親翁上年身故,服色未滿,所以未曾迎娶,此事實枉媽媽虛走一遭。”陳媽道:“令千金已許了張秀才,這也難怪,待我回複黃老爺便了。”當即起身,別了楊氏,複到黃家莊而來,到了莊中,即向黃仁說道:“昨奉之命,前往殷家,將親事說了,誰想那月姣之母楊氏,說伊女兒親事,殷計昌在生之時已許張昭,上年已人了學,因丁父憂,未有迎娶過門,故此特來複命。”黃仁道:“此事確真,亦屬難怪,待我查過,再著人找你未遲。”陳媽見說,立即回家去了。

黃仁即忙進內與飛鴻說道:“殷楊氏之女月姣,我已著陳媽前去問過了,說已許秀才張昭。那張昭因丁父憂,未有迎娶伊女過門。待為父與你另尋個親事便了。”飛鴻聞說,心中不悅,辭了父親,進進自己房中,此夜發起病來,一連數日並不起身,有丫鬟前來書房問候,得知飛鴻有病,即報知老爺夫人知道。黃仁夫妻入房問道:“三兒你有什麼事,因何連日不起,究竟所患何症?何不對我說知。”飛鴻答道:“兒因上次上墳回來,心中不安,前日身上發熱,夜來更甚。”說完即合眼不言。

黃仁夫妻聞言,即出房門而來,至廳中商議道:“三兒之疾,他說上墳回來即起,莫若著人前去,請一位方脈先生來看三公子之病。”黃安領命,立即而去。請一位何先生,名叫何有濟,當日跟了家人黃安進內,先入書房來看病。黃安在旁邊說道:“現在奉了老爺之命,請了一位先生來診脈,三公子起來看視。”飛鴻道:“我遍身骨痛,不能起身,可請先生入內,與我診治。”

黃安聞言,即請先生近床,便將飛鴻左右手六部之脈,細視一回,並問病源,遂喚黃仁來至書房坐下,向黃仁道:“晚生診到令郎之病,左關脈弦大,有又洪數,實乃陰火上乘,肝鬱不舒,心中有不如意事,非安心調理,不能痊愈。”即開了一方,該藥無非清腎之劑,談論一番辭去。

是晚飛鴻服了這帖藥,仍不見效,一連數日診視,病體益劇,黃仁心中煩悶,即對安人李氏說:“你可夜進兒房,向飛鴻細問,實因何事,乃至於此。”是夜李氏進房,向飛鴻道:“你父親著我問你,究竟因何至病如此?”飛鴻道:“我的病源母親盡知,自從那日上墳,見了月姣之麵,時常心中牽掛,所以一病至此,縱使華佗再世,也難醫痊愈,兒想亦不久居人世矣。”說完,合眼即睡。李氏聽了兒言,出來向黃仁說道:“三兒之病,實因三月上墳見了月姣,不能忘情,料想治疾無用。老爺必須設法,免誤三兒之命。”黃仁想了一回說道:“那月姣已許了人,亦難設法,莫若明日喚陳媽到來,看她有什麼良計,可以治得三兒之疾。”到了次日,即著黃安進去說道:“你再往陳媽處,著他速來,有要事商量。”

黃安領命去了,不久將陳媽領進前來。黃仁先開口道:“我今叫你到來,非為別事,因前著你往問月姣這頭親事,我對三兒說知,他就一病不起,請醫調治,全不見效。特叫你來,究竟有何法解救?”陳媽道:“這樣之病,有藥難施,月姣肯嫁三公子,方可得愈,老爺還須打算。”黃仁道:“那月姣業已許配張秀才,何能肯嫁?我也沒有什麼打算。”陳媽道:“這件事老爺不想她為媳則已,若想她為媳,老身想條妙計,包管到手。”黃仁道:“計將安出?”陳媽道:“我將張昭想了一番,不過一個窮秀才,著人與他往來,勸他將妻相讓,把三百兩銀子與他,他若不允,老爺著人將財物放在他家,就說他包庇賊匪,坐地拿贓,老爺與府尊交好,求他解案,強迫招供,收在監中,把他害死,那時不怕月姣不肯。老爺以為此計如何?”黃仁聽了大喜道:“想不到陳媽有此高見,待我明日著人前往。”是晚陳媽就在黃家莊晚膳,醉飽方回。

次日黃仁即尋了一人叫做伍平混,平日與張昭認識,將銀十餘兩,交他手中,著他如此,吩咐一番。那伍平混得了銀子,尋著張昭說道:“我有友人,欲求張兄寫扇數把,要筆金多少?”張昭道:“彼此相識多年,筆金隨便。”那伍平混即將扇子並筆金一並付下,便說道“弟今日得了數兩橫財銀,欲往酒樓,尋些美酒佳肴,如秀才不棄,一起往敘。”張昭道:“如何破費仁兄。”伍平混道。“彼此朋友,何必謙話。”

於是二人同往,找了一酒樓飲酒。覓一好位,大家坐下,即喚酒保斟好酒來,酒保從命,連聲答應,將各酒井菜,排開席上,二人執懷就飲。伍平混道:“多年不見,究竟近年世界若何?令尊納福麼,現時已娶妻否?”張昭道:“上年家父已故,因丁憂未娶妻,曆年寫扇度日,未有十分好景。”伍平混道:“別人我亦不講,你訂下親事是誰人之女,不妨說與哥知。”張昭道:“家父生時,已定殷計昌之女,嶽父亦已去世,兩家均有眼,故嫁娶二字暫時放下。”伍平混道:“莫是在鄰街,伊母楊氏,五十餘歲,此女名喚月姣麼?”張昭道:“正是,兄台何以知之?”伍平混道:“餘與賢弟多年相交,情同莫逆,不得不細悉言之,此婦甚屬不賢,自己少年已屬不端,又教她女不正,私的,難道賢兄未有所聞?”那張昭聞言,想了半晌,方開言道:“究竟此話是真的麼?果是何人?”伍平混道:“我已聞得人說,與黃仁之第三子飛鴻有情,時常往來,怪不得賢兄近日世景,如此不佳,將來若是過了門,賢兄還須要仔細,萬一與來往,性命定遭毒手,賢兄早為’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