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可以自己離開。
言輕轉過身,將人事不省的愛德華稍微扶起來,靠在房間內的椅子上。隻靠他一個人雖然困難,但他知道那條從皇後塔內部下樓的石階,馬車應該也在門口等待。
隻要他想,隻要他足夠幸運,應該能夠不碰到任何血族,帶著愛德華離開。
但問題是他不認為自己足夠幸運,自從來到這所學院,他的運氣仿佛被詛咒了似的直線下滑。
而且卡瑞娜肯定在頂樓的鮮血盛宴,那是一個……吸血鬼群魔亂舞的場合。
不確定卡瑞娜的安全,他就覺得自己有罪,如果他拋下同學離開,他就是罪人。
“這些事……”他看著愛德華,喃喃自語,“是不是已經被看到了?”
愛德華回答不了他。
“肯定被看到了。”他突然覺得很心酸,上帝無所不知,怎麼會不知道呢?
祂隻是太博愛了,還在給他機會,讓他自己從去往深淵的路上回來。
“但是我居然還要撒謊……”他說,“我還要欺騙我的老師,我的長輩們,還有神父和教會。”
他跌跌撞撞站起來,朝著房間外走去,管家就在門外一旁看著他,麵對他的動作沒有任何質疑,態度和之前依然一樣。
“殿下已經休息了。”他微微欠身,“雖然殿下吩咐過不要讓人打擾他……那麼我先退下了。”
“我……我不進去。”言輕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個決定特別大膽。
而且他居然沒有思考,“親王不允許其他人打擾”和“管家先離開”之間有什麼因果問題。
畢竟他正打算做出這輩子最大膽的事。
可能和血族這個群體接觸之後,他也變得瘋狂起來。
表現為撒謊地說自己不進去,但悄悄打開了門,像在野外謹慎覓食的幼年動物,直到完全挪進去,才小心將門在身後關上。
“我記得我吩咐過不許人打擾。”萊恩斯親王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房間內隔著窗有一張書桌,萊恩斯正坐在書桌燭台旁,他慵懶地靠在寬大木椅上,衣服最上麵兩顆扣子敞開,明顯是一副要休息的模樣。燭火幽微之中,他的眼睛更顯得猩紅,更加顯示屬於上位貴族的氣質。
尤利卡也是貴族,但萊恩斯又和他不一樣。尤利卡偏向於神聖,即使現在他年齡偏小氣質不算成型,那也是無數牧師神父教養過的,以後肯定是教會的鎮教吉祥物。萊恩斯更像強大到不容小覷的氣場,他的氣息得益於悠久的時間,古老的血統和令人不容小覷的手腕。
即使萊恩斯似乎從兩人接觸開始,的確沒有特別為難自己。但現在言輕依舊想起,外麵那一幹貴族對區區管家都十分恭謹的模樣。
他的舉動還是太草率了,他忘了萊恩斯親王在血族中的地位。言輕不敢將自己托大,他不覺得自己的主動能請親王幫忙。
但是現在他已經進來了,退無可退。
萊恩斯定睛一看就知道他打退堂鼓了,雖然不知道他小腦瓜裏在想什麼,但還是站了起來主動接近他。
“先別站門口了。”他輕聲道,“過來坐下。”
不僅不介意他打擾,還主動拉他過去。
言輕也覺得自己要混亂了,他隻覺得萊恩斯一會兒混蛋,一會兒又覺得他挺好的,讓他都不知道該不該把他評價為惡人。
“現在可以說說什麼事了嗎?”
萊恩斯做著和動作不符的表情,表情還是很冷漠慵懶的:“你一直不說話,讓我怎麼猜?”
態度要好,態度要好。
言輕自己對自己這麼說,他是來求人的。
所以他千萬不能惹地血族不快。以他多年貧瘠的與人打交道的經驗,他很難想出取悅一個人最好的方法是什麼,而且對象是自己以前最無法想象,最不願接觸的那種人。
所以他隻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象,乖乖地又坐到了萊恩斯親王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