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船抗浪這種事林晚婧在國外聽船長們說過,可是這始終是下下策,一艘船傾覆可能會給整個船陣招來滅頂之災,小船傾覆尚且如此,別說是巡洋艦這樣的大船了。
林晚婧的猶豫讓其他原本沉默的請願者更加著急,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哭喊著求她救人,她看著蓑笠下或老或少的麵龐,不知如何是好,心如刀絞。
有誰拽動了她的裙擺,她低下頭,卻見一對不過三歲的孩子眼巴巴的望著她:
“姐姐,媽媽說您可以救爸爸和爺爺的……”女孩說著,眼眶紅了起來,“仙女姐姐,求求您救救雙兒的爸爸和爺爺吧!”
“救救爸爸和爺爺,求求您了!”見女孩哭了,男孩也跟著哭起來。
孩子們的母親忙上前拽自家的孩子,她該是沒想到兩個小朋友會直接去拽林晚婧的衣襟,她看見司機拿了什麼下車來,不由得驚慌起來,本就無措的言辭此刻更加慌亂:
“夫人,對不起,我們也是沒有辦法,我們真的沒有惡意,走投無路,才來求您……”
“我知道。”林晚婧柔聲道,彎下腰輕撫兩個孩子的臉龐,原本就消瘦的麵龐因為淋了太久雨的緣故,冰冷而且蒼白,“帶孩子和老人們回去吧,你們在這裏等著也是無濟於事。軍機要事,我也不一定能說上話。但我願意去找他們,願意為你們試試。”
瓊鴿聞言一驚:“夫人!若是平時也就罷了,眼下這事態……”
可林晚婧顯然不打算改變主意,轉身迎向朝她來的司機:“你知道去漁港最近的路吧?”司機猶豫了片刻,點點頭:“是。”
“要多久?”
“情況好的話,半個時辰能到。”
“半個時辰?”林晚婧回身看了眼雨中的婦孺,話中的擔憂更加明顯,若是劉瑾真要撤走艦隊,她的車速怕是趕不上全速前進的巡洋艦的。
“盡量快些吧。”說完這句話,林晚婧坐進車裏,靠向椅背側目窗外,雨更大了,雨水衝刷著車窗玻璃,將遠近的所有景物映照的一片模糊。
趕到漁港的時候,前哨的風雨已經抵達,狂風夾雜著雨點,打在臉上如針紮一般生疼,可棚戶中的漁民絲毫沒有要撤離的樣子,男人們彼此幫忙將船用錨鏈捆綁在一起,就像方才遇到的女人說的,他們試圖用這種方法,挽救自己的家園。
所有人都在爭分奪秒的與台風賽跑,似乎並沒有人留意到林晚婧的到來,而她也不知道應該要找誰幫忙。茫然無措間,她看見一名士兵模樣的男人在碼頭最顯眼的位置站著,不斷向遠處的燈塔打著旗語,燈塔上明亮的燈光時閃時滅,艦隊的汽笛聲響起,回蕩在雨幕中同雷聲抗爭。
“誒,雲帥不幫我們了。”身邊的老漁民長歎一聲,言語中的失望直擊林晚婧的心底,她剛想為他解釋,便聽老漁民又道:“有艦隊在,我們興許還能扛過這場風災,如今他撤走了艦隊,是不在乎我們了,要拋棄我們了啊……”
林晚婧卻隻覺得胸口驟然一緊,加緊幾步到了正在打旗語的軍士跟前,軍士自是認出了林晚婧,放下彩旗向她立正行禮。
“請幫我轉告少帥,拜托他不要離港,他不能棄漁港百姓不顧!”
軍士聞言,麵露難色:“夫人對不起,這不在我的職權範圍內,少帥若是怪罪下來,我擔待不起。”
“那好,麻煩你幫我通告旗艦,說我要登船。”
“夫人,這樣不合適,這天氣太危險了!”
“你不用顧我的安危,隻要告訴他們便是。”
“可是眼下艦隊已經走遠了,您隻怕是過不去的。”
誰知他話音剛落,一旁身材健碩的男人便接話道:“我送您去!”
軍士一聽便急了,大聲朝男人嚷道:
“你在這兒湊什麼熱鬧!你知道眼前這位是什麼人嗎?如若有點閃失,你擔待得起嗎!”
“我是誰重要嗎?”林晚婧打斷他的訓斥,厲聲道:“我一人,怎抵得上這港區裏上千人命重要!”
這些道理,軍士自是懂的,他不知如何說服林晚婧,隻是反複勸阻著:“您不能去,若您有閃失,少帥會要了我的命的!”見林晚婧心意決絕,他隻好又看向一旁的男人,試圖說服他:“你也不能去!現在風浪太大了,出海有危險!”
“夫人要救我漁港的百姓,夫人都不怕危險,我還怕什麼!一條賤命,能陪夫人也沒什麼遺憾了!”大漢拍拍胸脯,對著正在係纜的瘦小些的男人喊道,“別綁了!給哥解開!哥要陪少夫人當次英雄!”
一切發生的都這麼突然,軍士望著漁船漸漸在雨幕裏成了個模糊的黑點,這才慌忙揮舞起信號旗,打出“減速”的旗語。
燈塔很快用燈信回應他:怎麼了?
軍士尋思了一會兒,終於打出這樣兩個字:“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