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取笑我。”影子一句話給陳寞定性,然後把他甩在身後,向公園的茶吧走過去。
看來心情不壞。陳寞在影子身後注視著她,眼裏的笑意更濃了一些。那就暫時不要問她那個也許會讓她頭痛的問題了吧,繼續在她身邊,做一個像哥哥的好朋友,這樣也好。
萘落牙遺址公園的茶吧裏,有一個閱讀區,裏麵有所有提到奈落呀文明的雜誌和小說。影子隨手拿起一本看上去很舊了的科技雜誌,然而她卻看到——
穆藏默涵!那是她父親的名字。
為什麼父親從來沒有告訴過她,自己在萘落牙文明上麵有研究呢?她還以為,這文明也許隻是一個導火索,現在卻越發覺得這所有的事情,都是圍繞著這個文明發生的。
萘落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文明,能夠讓人如此的著迷。影子終於從父親的文章裏得出了一些大家所公認的,猜測出的結論:
萘落牙是傳說中流著狼的血液的民族。據傳他們的眼眸在月光裏如狼眼一般閃閃發光。他們會用活人祭祀,依靠他們天神一般的戰鬥天賦俘獲俘虜,在舊曆的“朔”這一天將祭祀品烤熟,分食。
萘落牙人認為龍鳳胎是不吉利的前兆,凡是有龍鳳胎出生,龍鳳胎所在家族的所有人都會成為火祭的祭品。
萘落牙將自己禁錮在原始的社會,以狼和攀枝蘭花為圖騰。當然,這並不表示萘落牙在今天已經是失落的文明,也許在我們沒有涉足的神秘之地,仍然有他們的存在。
這些信息,都讓影子感受到一種強烈的掉進陷阱的感覺。但是,她沒有辦法爬出來,因為在那種恐懼的感覺後麵,對答案的渴望更為強烈。
然而影子卻沒有找到任何關於迎神峰的描述,文章自始至終都在討論赤道大盆地裏的萘落牙遺跡。難道,父親真的不是從迎神峰下的宮殿走出來的麼?但是影子注意到,父親在文章中提起,他預測到萘落牙也許會有距離現在並不久遠的文明。還有圖騰本體的研究正在進行之中。
這已經是兩年前的雜誌了。影子意識到也許父親已經研究出了什麼,不過還沒有來得及發表。嗬,真是好笑,明明穆藏莊園本身就是萘落牙文明的知識寶庫,她卻偏偏要到離家如此之遠的赤道盆地來尋找萘落牙的線索。
“夕穎,過一會兒要不要去地下展廳看看?”陳寞指給影子茶吧門口的一塊木板廣告,“那裏有一些萘落牙人古時候的器皿和工具,還有骨頭什麼的……”
“好啊,現在就去吧。”影子把雜誌放回書架。
陳寞又一次看影子從麵前走過去,不禁失笑。她進了茶吧,什麼都沒有喝,也沒有休息一下,隨手翻翻書,然後就出去了?真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來到遺跡公園已經整整一上午了,影子和陳寞幾乎轉遍了地上遺址的所有角落。畢竟,尋找線索和單純的觀光是不同的,影子需要細細的發掘。
剛到地下展廳,影子就被迎麵櫥窗裏的東西奪走了呼吸——那是一件束發繩。皮質的束發繩,因為年代久遠的關係已經腐爛大半,但是僅存在中心寶石周圍的幾根皮繩,編織的方式正是迎神峰遺跡裏攀枝花卉纏繞的方式。
“我們再來看看萘落牙族人的頭骨,”不遠處有導遊在櫥窗前解說,“我們可以看到他們的頭骨上有一個小孔……”
影子也把目光轉向那顆頭骨。那頭骨中心,有一個硬幣大小的洞,洞的邊界非常平滑而且對稱,幾塊頭骨在這裏的拚接也很自然。
她突然想起,在那個昏暗的地下城池,成堆的屍體,每一個屍體都被切開了頭頂的皮膚,那裏的顱骨上麵有一個小洞。空空的,顯得無比詭異和恐怖。影子還以為那是打掃了戰場的人對死者做的巫術,或者是入侵者為了確保他們一定會死亡而作出的殘忍的虐殺。但是現在看來,那應該是一個天生的洞,並不是武器或者發掘時的不慎造成的。
那麼,為什麼殺害了那些人的入侵者要割開他們頭頂的皮膚呢?影子感到有些惡心,難不成是要取出他們的大腦?那取出來又是做什麼用呢?
旁邊的導遊繼續介紹:“萘落牙人的頭骨上都有這樣的小孔,專家推測這裏曾經長有軟骨組織,經過幾千年的埋藏,軟骨已經腐爛,隻留下這樣一個小孔。”
影子怔怔地盯著櫥窗裏的頭骨,卻似乎被那小孔攫住了心神,突然莫名地有一種宿命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骨本身就有可以令人想到自己的魔力,那雙空洞的眼窩,在影子看來卻是無法形容的哀怨。幾千年後,她不過也是它們中的一員,現在卻要費盡力氣去解開蒙在它們的文明上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