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苦思似的兩人,老人想:「剛剛的對奕和這位較年長少年的分析,我知道你們兩個頭腦都很好、都有良好的邏輯觀念,可惜…這謎題是越能聰明、善精辟推解的人,越無法破解!連我曾問過的智者中,也隻有那個人…才答出過謎底;而且那人是連那號稱最難、等級超智者的那難題,都…。你們能超越迷障、勘破陷阱嗎?當謎底揭曉時,你們會覺得…」麵對白胡子老人的謎題挑戰,起恒和司雲陷入了思考的迷途…
司雲搖頭:「不猜了。」「我也是。不過我最後再說一個…補酒救了小孩,並把黃金和紙幣都帶出火場。」起恒道。
老人摸了摸他的短羊須,道:「不猜是嗎?那麼謎底揭曉了…」「快說吧。」「問題問說…補酒該怎樣救、才最好…所以答案就是…救火。」
兩人大驚:「什麼?!」「火,也可以‘救’,於是補酒成功地‘救火’而滅了火勢,幾乎沒有損失、小孩也沒事,他繼續睡覺。」
起恒:「可是,你明明說補酒他最後還是死了,房子也毀了!」「對,但題目沒說他怎麼死的,也沒說房子是因為那次的火災而死。而且答案就在這問題中,…怎麼‘救’最好?當然是‘救火’!」「真狡猾!」起恒嘟起嘴巴。
司雲也不是很能接受,但卻也無法反駁,道:「那麼題目說深夜時補酒躺在床上…」老人笑:「對,那也隻是混淆思考的煙霧,另一個吸引人注意的陷阱。沒人規定熟睡中發生火災,就不能趕快驚醒的。」
起恒道:「實際上,就連最初說什麼烽火連連期間,這都是一個陷阱吧,為了讓人以為是戰火引爆的連環火災,把這一開始就將‘火災’這印象植入我們心裏的圈套,更加擴大,於是我們心理上會以為是大型火災、到處是火,不會想到可以救火撲滅。」老人撫須而笑:「差不多是這樣。黃金、紙幣、嬰孩,這都是誘騙人去朝這方向推理的假像。所以說這並不是什麼真正的智能型問題,隻能算是小品謎題罷了;沒有答案、隻有謎底。」
老人又看了看兩人的神色,顯得不是很能接受這題目似的,便正色道:「少年們,聽著。你們可知道這謎題的真意嗎?」兩人表情呆滯的楞著。老人又道:「題目說補酒最後死了、房子毀了,這不代表一定是那火災後的結果;戰爭時期的火災,也不代表一定是什麼大火,而小小的起火也可以稱之為‘火災’;深夜、躺在床上,這不表示就是熟睡、或不會醒來;黃金、紙幣、非親生的幼兒,這也是為了讓人朝這上麵去揣測打轉的思路迷陣!」
司雲道:「您老人家是想說…常理、不見得可靠?」要超越常理。
老人眼神嘉許,笑道:「是的,這謎題的本意就是要讓人去領會這概念…不要受到常識所拘束,不要拘泥常理;要跳脫思考,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任何情況都要考慮。這謎題下了這麼多的暗示,讓你們不會往救火這點去想,於是錯失猜出謎底的良機。實際上的測驗中,太有清晰頭腦的人,反而猜不大到謎底,包括智者們。」
兩人大驚,起恒道:「你說智者也猜不著這謎底?!」老人點頭:「反而一些古靈精的怪胎會輕易答出…」
「太好了!」起恒大喜,滿臉笑容。老人問:「沒想出謎底這麼高興嗎?」「這證明我和智者們一樣,都太聰明了,反而答不出來,這表示我也算是智者級的頭腦了!呀哈哈哈…」「嗬嗬,有趣,可惜你不知道有幾個智者都有說出…補酒熟睡而死了、這點。」老人的眼睛瞄向答出這點的司雲。
起恒坦蕩蕩道:「那隻是因為我還沒去想這點、而先鑽研屋子內的情況,我確信我當然能想到。」老人:「你恐怕不知道,很多普通人也答不出這謎底,所以你應該仍隻算是普通人的機會大吧。」起恒正色道:「不,我知道我的頭腦比起一般人好多了!」「是嗎…那麼我們再會吧,少年們,要在棋賽上好好表現喔,打、倒、智者!」
起恒自信滿滿的神情:「當然!我會得到冠軍的!」
隻見老人身行疾閃,馬上左右速遁地沒入草叢深遠處…老人心想:「其實看你們剛剛的表現,我知道你們早已具備了和寧智者層級的聰慧和思考能力…即使棋力,也能與之鬥得難分軒輊吧。而那個銀發的小少年、雖齡弱冠,卻是有著難以言語的驚人潛質!也正因為他是這樣的年幼、又是外地來者,卻已有驚人的智能和內涵,並有點像是會令人炫目刺眼般的光芒、即將綻放,所以他深藏的智力、更是讓我感到不可思議!所謂的聰明才智,其實是可以訓練和培養的,即使天份平庸,也能夠靠後天的決心和努力,而練就成極為驚人的本領…武術修為、就是個例子,資質平庸、體質貧弱者,亦可能練就高等絕藝,縱橫江湖!這點,我早已經清楚證明了…然而,縱使是天生腦筋愚鈍之人,隻要能明確地執行適當且謹慎的邏輯思考,能明辨事態情狀的可行條件和可能性等,終究能成為具備優秀智識的人;隻是,這種能耐,除非特殊訓練和培養,否則通常不會靠個人的自覺而輕易展現或達到一個恰當的頂點,很多人即使活了一輩子的經驗,也不會明確地察覺到合理的思考,對分析、理解及解決棘手事物上的高效率和方便性,一方麵也因為人腦往往是主觀的,不會肯輕易改變既有思想和觀念…而縱使是促成並接受的人,在這思考方式的成形和早晚,還是總有個體上明顯的差異,對具備高度思考能力的人類而言,能夠越早善用邏輯且條理的思考模式、越能夠慎密且確實的分析事情,這幾乎表示著這人的天賦、智商,越高!隻是,這種思考的行為,通常也要有引導的程序和多量的經曆,才能逐漸發展,人說活越久的人、經驗和判斷越可靠,這確實也不是沒根據的;隻是,世間還是有人可以輕易超越這類人生經驗的累積,年少便迅速得到超人智能;就像有的習武孩子、一樣能打贏訓練武藝多年的成年男子,這類情況,大概就是所謂的天才吧…」
「身為外地來者,從未接受過和寧國或啟發性的教育…就某種意義而言,這銀發的少年年紀輕輕、頭腦就能達到這種地步了,其實他已經遠超過了人們所謂的天才、秀才了…。但是對於擅長推理的明智之人而言,還有一種難以迄及的能力,甚至擁有過度條理且邏輯的思路,反而會失去、阻礙這種能力的衍生…這能力就是‘創造’,一個人的獨創力,甚至與後天和天生的智能無關,那是一種難以特別訓練和培養的潛力!因為突發性的奇想和創意,本身就是不大具備常識和推導的無中生有之物!這少年資質出眾,是否能在智力依舊大有可為的成長期,得到這種力量呢?…這下,這題目應該也多少敞開了他超越思考的大門了吧…不要被一般的觀點所束縛了,創造力是可以無窮無盡的。少年啊,我感覺得出來,你有那份資質,你和當年那傲慢的家夥也有點相似…還有,想起那家夥、讓我想到那題目,如果給你測試那份最難的、號稱‘等級超智’的超天才級難題,不知道會怎樣…你會否解出?要花多久才能解出…?」
起恒看著老人已經迅疾消失的身影,不由得驚歎:「這老前輩,到底是什麼人物!?他身手不但老而彌堅,而且好象對我們的想法了若指掌似的…」
司雲:「他大概在觀看我們下棋時,就大略知道我們的能耐了,於是便故意拿出這謎題來測驗我們;這也證明,我們棋力達到和寧智者們的境界了,所以料想我們多半會答不大出吧。」「啊,有道理!」「不過,他真像隻猴子咧,這等年紀,竟然跑那麼快又神出鬼沒的…他真的是老人嗎?」
這老人跑了一會,氣喘籲籲,回頭看…「嗯,已經消失在他們視線中了,我這副逞強的模樣,可不能被看見呀,不然我苦心營造的高深莫測形象,就會破滅…天,好喘…不能不認老…」他還真是個怪老人。
兩人走了一會,起恒看來忐忑難安似的,問司雲:「司雲,我們、我,真的能匹敵那些智者嗎?我越來越沒信心了…」剛剛大言不慚,現在卻開始軟弱,司雲見狀…「…」已不知該說什麼好了。起恒又道:「司雲,我們要不要別參加棋賽了。」「……」更想說,反更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
某處的一個小屋內一角,兩個人在陰暗的廳房中對奕…
敗方:「你果然厲害呀!這樣都讓你逆轉了!不論哪種棋,要贏你,還真給我好難…」「…」
「喂,你也說句話,老是不說話,不知道在省什麼!」而這屋內陰暗、火光稀寥,連燈油都省了。
勝方:「要說什?」「說話,多說點啊!跟你下棋真的很詭異又沉悶。這…該不是你的心理戰吧!」「不。」「開玩笑的,我當然知道不是,像你這樣厲害的怪物,根本不用使用這種小伎倆!可見你的心思,完全被我掌握了,你這樣實在不能成為最強棋手。」
「…」這勝者是很想說對方都輸了,竟然還敢說自己心理被掌握。隻是他又省了…
敗方:「你的圍之棋,還真給他也有一手啊!可是你好象不是很在意這棋的鑽研,隻是竟然還是很強!」「隻因這有限製…」「什麼?限製?什麼限製?」「變化!」「什麼變化?」「棋路。」「何謂棋路?」「一切走法。」「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懶得解釋。
兩人繼續下棋。這較多話的敗者又道:「不過啊,你最讓我吃驚的還不是你的圍之棋或軍之棋等等,而是…那一次。」「…?」
「就是那次你解開那題目的時候,我見狀真的下壞了!老實說,那題目難到極點、陷阱又多,是個百年一見的超級天才想出的絕對艱難智能型題!我真想不到…你那時竟能成功的一次勘破答案,而且時間根本所花不多!想我當初解了老半天的答案,我信心滿滿、滿擬能夠答對,最後都還被證明是解錯的!凡人跟天才,果然差距甚大。聽說曾經解出正解的人,本來就已經很少了,即使是我們的智者同僚們…而你,竟然能在短時間內就解出了、還精辟地講解導出過程,不愧是你呀,和寧現有的最睿智頭腦!人稱…再世…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