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如幕布的夜空,稀稀落落的掛著幾顆慘淡的星,正如此時街上踽踽獨行的男子,無人問津。
猛地,一聲哀嚎,叫得淒厲,之後又是一陣仰天狂笑,撕心裂肺。街上稀稀疏疏的路人,無一不頓足觀望男子。
人生在世,難逃錢情二字。看這男子錦緞長衫,下巴上青青的胡茬並不影響他俊朗的麵容,大概又是哪家公子,為情所傷了吧。這樣的事雖不常有,但也不是什麼值得掛念的事,飽睡晨起,也就無人記起了。
聽到窗外的哀嚎狂笑,陸原不覺望了望在妻子懷中熟睡的嫩娃娃,無名的感傷觸了心尖上柔軟的一點,長長地歎了口氣,造化弄人啊!
陽春三月,正是陽光明媚,草長鶯飛的時節。
這時節,不把家中藏匿了一冬的物什拾綴拾綴拿出來曬一曬,都顯得浪費了這照得鳥叫蟲鳴的好陽光了。衣裳啊,被褥啊什麼的,曬在各家的院子裏,陽光照得,似乎顏色都鮮亮了許多。
城中一處院子裏,曬得東西倒是和別家顯得不同多了,黑的青的,鋪的滿院都是。隻見一個穿著合身鵝黃小襖的姑娘手裏拿著一柄竹耙,手腳熟練地翻動著地上東西,嘴裏還念念有詞的說著些什麼:
正柴胡飲首防風,芍藥陳皮薑棗充。
解表祛邪平散法,傷寒溫病一方通。
風寒偏盛桂枝棗,風熱梔芩翹忍冬。
熱咳除薑桑菊入,牛蒡杏桔助其功。
體虛加入芪和術,助汗扶陽更補中。
念完又翻了一會,直起腰板來,擼起袖子,抬起微微豐腴的雪白手臂擦了擦臉上的薄汗,陽光在她小小的鼻尖上,與細汗一起調皮地跳動。
“明因啊,”來人手裏拎著一捆韭菜,“這是隔壁趙大媽給的,她家院子新割的一茬兒,你看看怎麼整唄。”
放下手裏的竹耙,接過韭菜,明亮地回了句:“知道了。”
陸原蹲下,拿起地上的東西聞了聞:“丫頭,這不是前些日子曬過了?”
“是啊,前幾日拿出來的,覺著這柴胡有些受潮了,今兒日頭好,我想著拿出來見見日也是好的。”說完就往院子南邊的小廚房去了。
一進廚房,就忙活開了。
坐在院子裏的草棚裏看著這小丫頭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劃了根火柴點了旱煙,心中不免感歎,時間過得還真是快,昨日還抱在懷裏的奶娃娃轉眼間就出落成這麼一個亭亭玉立的姑娘了。使勁兒的抽了一口煙,一股煙勁兒直衝腦門,憋了口氣,引的一陣猛咳。
聽到咳嗽聲,陸明因從小廚房裏跑了出來,為陸原拍背順氣。
“爹!你怎麼就說不聽呢!都說了別老抽這煙,怎麼這麼不聽勸啊!”陸明因邊說邊從一旁的竹匾上取下一片甘草。
好不容易緩了緩氣,陸原擺了擺手表示沒事,接過陸明因拿來的甘草放在嘴裏。
“做了什麼好吃的?”怕女兒多念叨,陸原急忙轉移了話題。
“猜猜看。”轉身回了廚房,陸原後麵跟著也進了廚房。
隻見陸明因起了個幹鍋,挖了小塊裝在陶瓷罐裏凝固的豬油,鍋裏一劃就融開了。端起旁邊盛著打散了的雞蛋均勻地攤了一層在鍋裏,又抓了小把蔥花往上一撒,再用鍋鏟子輕巧一翻,一整塊成了形的蛋就著豬油和底下蔥花的香味就在空氣中四散開來。
“嗯~真香啊!”陸原在一旁附和的發出感歎。明因好笑的督她了一眼,手裏的活兒也沒放下。
又見她將煎熟的雞蛋用鍋鏟切塊盛起。又挖了一勺油,撒了些蒜末和蔥花進去,翻了兩翻氣味就出來了,直接把早前洗淨切段的韭菜放進鍋裏翻炒。
陸原趁著她炒菜的空檔,用手偷偷從盤子裏拈了塊雞蛋放進口中。
不巧,燙。
正想張開嘴巴晾一下,陸明因轉了頭過來,隻得生生地讓那雞蛋在嘴裏燙著。
“爹,要不你上前頭去,萬一有人來看病,也不好找不著人,菜做好了我叫你。”
她爹正燙的眼淚汪汪,好不可憐,一聽這話,如蒙大赦的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