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落幕,年華成傷。
飛機一落穩,每個人臉上都是白撿一千塊的表情,我一路小跑蹦達下飛機,這叫一個興奮呐!要不是怕敬愛的警察叔叔把我當漢奸給抓了,真想站在機艙門口大喊一聲:“我胡漢三又殺回來了!”拖著找了兩個小時的皮箱直奔出口,放眼四望,尋找老爸那“高大挺拔”的將軍肚。
“你舍得回來了?”後腦勺被重重拍了一下,我隻覺得眼前星光璀璨,轉了一圈又一圈,回過身,薛瞳那光彩照人的形象立馬出現在眼前。
“薛瞳,你怎麼……來了?”做了虧心事難免心虛,我特討好地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熊抱,本來想問“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不過看到她那火光萬丈的臉趕緊又咽了回去,接過她手裏“沉重”的小包,點頭哈腰地往她身邊一站,就好像回到了那萬惡的舊社會,她就是那胖得直不起腰的地主婆,我就是那被強行霸占的“小啥”。
“還以為你準備窩死在加拿大,生兒育女,落地發芽,黃花落了才給我個信兒呢!”
“哪能啊!就咱這從小穿開襠褲的交情,我就算挫骨揚灰,也得通知你不是?”
“那你兩年沒著沒落……”
“是一年零九個月!”
“連個短信都沒有……”
“那邊不比台灣,不是一個係統!”
“電子郵件也不是一個係統?”
“不是有時差嗎?”
往來的旅客都拿綠眼珠瞄我倆,估計是以為碰見“玻璃”了,門口一大爺還特惋惜地歎了口氣:“哎,這俊的倆丫頭啊……”
“嘴給我閉了!”薛瞳的臉青一塊紫一塊的,恨不得找塊狗皮膏藥把我的嘴給封上,拎起我的耳朵,“嗖嗖”地往停車場竄,來往車輛、行人自動避讓,就跟看見會拐彎的紅綠燈一樣。
“哎,我爸呢?”一路風行,我在空中還不忘關心一下原本今天該來接我的老爸。
“今兒早前的通知,程叔有個緊急會議。本來程嬸要過來接你,剛好碰到我,就去給‘歡歡’美容了!”
這是什麼世道啊!哎!下次驗血一定要查查我是不是他們親生的,老爸也就算了,中央的任務為大我就忍了,老媽居然為了帶隻狗去美容,把女兒扔給一母狼,還是不吐骨頭的那種……
“這邊!”我正心裏默默哀悼在家的地位不保,盤算要如何跟那隻呆狗搶飯碗時,薛瞳一聲河東獅吼,我趕緊立正右轉,正納悶看不見她那輛香檳色本田呢,她倒在一輛深藍色的“大切”前兒站穩了。
“不用這麼隆重吧!不就是我回趟國嗎?還專程找個‘馬夫’?你那輛‘小本’也將就了!”我壓低了聲音故意逗她,心裏盤算:小樣,行啊,我才走了一年多就釣上金龜了。
“要接你這沒心沒肺的小王八,我怎麼也得隆重點不是?怎麼說你也是一從海裏爬回來的啊!”比貧我倆倒是誰都不輸誰,緊跟著看清楚車裏麵打盹的“馬夫”,我樂得找不著北了。
看著“馬夫”沒有睜眼的趨勢,薛瞳敲了敲車窗,展翔這才把車門打開,看見我還來不及興奮,就一個勁兒窮緊張,問我怎麼了,是不是在飛機上吃壞了,不然怎麼竟往馬路上趴?
好不容易才忍著笑站起來,看見展翔的臉又差點趴他身上。我說:“靠,今兒個撞邪了怎麼著?歸國第一天用不著這麼隆重的陣仗吧,薛瞳穿淑女裝我也就忍了,你弄一雞窩頭,臉上還化著大濃妝,帶一墨鏡耍什麼帥呢?難道真讓我未卜先知,在這兒當馬夫呢?”
“去你的!一回來就沒好話!我要是馬夫,你們……上車!”小樣嘴還挺硬,看我一瞪眼就沒詞了,估計是打小受我壓迫慣了,不敢吱聲。
我和展翔是發小的交情,用他的話說,那可是從幼兒園流著鼻涕手拉手走出來的,比親姐還親。結果他就用這句不爭氣的話,連累我從幼兒園一路罩他到高中,也是我這群發小裏最“瓷”的一個。高中的時候曾經想撮合他和薛瞳,提過一次,薛瞳就跟我賭咒發誓說這輩子不找小白臉。
展翔小我一天,長得確實“漂亮”,臉部線條俊挺,兩道劍眉,鼻梁高聳,眼睛眯起來窄長窄長的,一米八六的身高,跟言情小說的男主角似的。每次我“誇”他的時候,他總是惡狠狠地說一個大老爺們兒用“漂亮”形容跟罵他十八輩祖宗差不多,之後我就改口誇他“美麗”了。為他這張臉,從小到大,我可沒少惹事兒!
“別在肚子裏罵,有膽兒罵出聲兒來。兩年沒見出息了嘿!最近挨哪兒混吃騙喝呢?”我順手掐住他後脖領子問,看他臉跟鐵板牛肉裏那塊鐵板似的,我就琢磨著:小樣,我不敢惹薛瞳還不敢惹你啊!敢給我擺臉色看,今兒受的氣都從你這兒找齊了!
展翔最怕癢了,這可是我對付他的殺手鐧。
“姐,你是我親姐!開車呢,開車呢!”展翔趕緊求饒,他打著啫哩的頭發紮得我手背癢癢的,車輪一個打滑,偏出了主道。
“咱弟弟可出息了,出道混娛樂圈了,去年主演了一片兒,迷得十五、六歲的小丫頭滿大街追著他跑,跟得了失心瘋似的!”一直不參與戰鬥的薛瞳不慍不火地開了尊口,一張嘴差點把我噎死。
“他?他?他?”薛瞳看我伸著手指頭比劃來比劃去,跟吃了耗子藥似的,翻翻眼皮懶得再理我。
“展叔同意?打死我都不信!”
展叔是做國際貿易的,九零年以後展家圍著小北京搬了個遍,從高級公寓到越層小洋樓,從越一層到越四層,每次搬家請客都把我當閨女似的叫上,當然更少不了我那“高官薄祿”的雙親。“展叔”跟“咱叔”音兒差不多,所以好多人乍一聽都以為我和展翔是有血緣關係的表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