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李鋒的擔心確實多餘,英語這門外國人才使用的語言對於葫蘆鄉中學也並不遙遠,經過一個寒假的認真鑽研,在來年的教學中,李鋒確實一點吃力的感覺也沒有,反而教得有聲有色,學生們很有興趣地和他一起朗讀、書寫,很快就上了軌道。至於姑媽說的第二點,李鋒也是不敢懈怠,早早地就報名參加了自學考試。對這兩項,姑媽聽罷覺得很是欣慰。第三條因為牽涉到政治,畢竟過大,姑媽也未作過多要求,認為,那就是先把前兩條幹好再說吧。
即便李鋒剛幹工作幹得並不太壞,但因為最年輕,而且隻是個中等師範生,他的自卑是可想而知的。尤其在青年教師中,這兩點首先是沒法改變的,另外,不擅言談、羞於交際等性格上的東西也較為頑固。也就是說,在葫蘆鄉中學,李鋒既愧於和感覺樣樣都比自己強的青年教師們為伍,也懶得和中老年人口處得太近—一年輕小夥整天跟老頭老太在一起也太他媽的怪異了。幸運的是,學校有個不老也不小的代課老師頗符合李鋒的同事加朋友的條件。代課教師不在編製之內,某種意義上來說隻算個臨時工,而且工資也少,跟李鋒這樣的人交朋友是再合適不過的了。還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這個代課教師叫林紅軍,正是姐姐李麗的前男友,算是李鋒的“老朋友”了。多年前,姐姐嫁給了姐夫,沒嫁給林紅軍,這些年來,林紅軍當然不可能和李鋒他們家有來往,後者甚至在李鋒被分配來後沒認出他來。一晃多年,李鋒已由少年兒童長成青年,體格相貌均非當初。但李鋒還是一眼認出了林紅軍,不高,壯壯實實的,濃眉大眼,雖然李鋒對他的印象僅此而已,但也足夠深刻了。在李鋒看來,青年偏後的林紅軍並無任何變化,這是書上所說的“男人的長處”。想到姐姐這些年來由一姑娘轉變為一鄉村婦女,著實讓人對女人寒心。林紅軍和姐姐一樣,作為臨時工,當年一起被鄉政府辭了。姐夫也是鄉政府的臨時工,之所以沒被辭是因為政府的車越來越多,司機隻缺不多。姐姐當年是文書兼打雜,誰都能幹,所以辭掉後隻能幹家庭婦女;林紅軍當年幹的則是電腦維護兼打雜,而葫蘆鄉中學順應潮流搞來的二三十台486電腦是需要專業人員維護的,而就當年來說,電腦可是高科技,一般人隻聽過,看過的都少,別說摸過了,何況在葫蘆鄉這個窮鄉僻壤?所以林紅軍被政府辭掉以後就被學校當個寶貝給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