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001 留書出走(1 / 3)

“一枝花”家的“小野種”失蹤了!

這些天,在群山環抱的G縣小城裏流傳著這個消息。人們在驚訝之餘也不禁為小城曾經最漂亮的姑娘“一枝花”——袁鳳屏的淒慘命運而扼腕歎息。

這幾天袁家的人可慌了神。

其實袁家也沒什麼人了,平時就袁鳳屏帶著兒子過日子,家裏兩老人在“小野種”出生前後都死了,反正是給閨女氣的。想想也是,好不容易養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出來,卻莫名其妙的大了肚子生了野種,一貫硬氣的二老哪裏受得了人前人後得閑言碎語啊?興許,是那野種克死了他外公、外婆也不一定呢?

現在,看笑話的人們也隻有在背後議論的,因為袁家還有一個男人,就是一枝花的弟弟——袁鳳舉。這家夥是G縣最出眾的後生之一,人家三十不到就在部隊裏混了個少校,據說還是什麼特戰部隊的,一拳能轟死頭牛!這不,外甥一失蹤沒兩天,少校就開著吉普車回到了小城,那威風勁兒啊,嘖嘖,沒的說!前些年小城的姑娘們誰不喜歡那當兵的青年呢?可惜,人家瞧不上小城的姑娘,找了個將軍的女兒當媳婦兒。

袁家客廳裏,25英寸的電視白放著沒人看,新聞聯播的主持人費勁唇舌也沒有吸引住屋裏三個人的注意。

主人是穿著藍底碎白花純棉長裙的********人袁鳳屏,一張顯得有些蒼白的鵝蛋臉兒真如梨花帶雨一般,別說自家人看了心痛,旁人看了也會跟著唏噓一番。她左右分別坐著小她七歲的弟弟袁鳳舉陸軍少校和年輕的弟媳婦方敏,一名陸軍女中尉。

“都怪我……嗚嗚……想著他十八歲生日了,也、也該知道那些事情,可,可沒想剛開個頭,他、他一聲不響就走了,嗚嗚,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袁鳳屏靠在方敏的肩膀上抽泣著。********忍受了世人白眼十八年的憋屈,在愛子留書出走後終於全麵的爆發出來。

方敏是在回來的路上才從丈夫嘴裏了解到大姑的從前。現在,她能做的就是借一邊肩膀給大姑,同時跟著這癡情苦命的女人一起落淚。

“哭,就知道哭!他要走就走,十八歲的人了誰也管不了!?姐,我不是十八歲當兵的嘛!他小子,老子去年就想揍他的!”袁鳳舉受不了兩個女人一起哭,也實在擔心自己那外甥,心情一煩躁就吼了出來。

方敏一聽不高興了,扶著大姑的肩膀直起身,甕著鼻子跟男人針鋒相對,眉毛一橫就道:“你能,給你三天時間把小戰找回來,不成你也別回來!”

“嘿、嘿、嘿!你要鬥氣是不是?我還有氣呢!真沒見過這麼渾的小子,我姐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遭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嗎?那小子倒好,去年退學,放著大好前途去當裝卸工,他憑什麼這樣糟踐我們袁家?照我說給江城那家夥打個電話得了,讓那老小子去找人!”

袁鳳舉心裏確實很火。自己的外甥自己能不疼嗎?可當兵的人哪裏有多少時間幫姐姐看著那小子?從小就是強驢一頭,長大了自作主張不讀書了,那事連學校老師都覺著可惜,現在還演一出留書出走,真是該狠揍一頓!

“嗚嗚嗚……”

那兩軍人實在不會安慰人,這麼一說起來,不僅不解決問題還把傷心事都提了起來,袁鳳屏不更加傷心才怪!

三個人在屋裏哭的哭、鬧的鬧,可如今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報警吧?這是留書出走,小家夥又滿了十八周歲,也有工作經驗,警察根本就不受理。不報警吧?那小子沒有多少處世的經驗,憑的就是倔脾氣和一身力氣,在這個社會上哪有不吃虧的?

“姐,我看,還是通知他爸好了。”方敏跟著大姑又哭了一陣後,好歹才回過神來想起自己的角色。

袁鳳舉給姐姐遞了杯水後,拿出了手機道:“姐,小戰出走都兩天了,也該給他通個氣。”

袁鳳屏收斂了一下情緒,還是哽咽了一陣才道:“你們不知道,小戰去年退學,是因為發現了省城的彙款單,他、他說不用來曆不明的錢!他說要自己掙錢養家,自己掙學費,嗚嗚……前天他生日,我想告訴他真相,可剛一說他父親的事,他馬上就急了,他、他說,他沒有父親!”

軍人夫妻黯然了。袁家人就得有骨氣,當初姐有骨氣,現在袁戰這小子也有骨氣!要袁戰知道自己當了十八年的“野種”隻是為了一個人的麵子的話,那就算老小子找到他,那也是一場不可避免也難以想象結果的父子衝突。

“還是,還是打一個電話吧?我估計小戰肯定去省城了,老小子在省城那麼大勢力,找他應該沒什麼問題。就算不當場認下來,暗中照應著也成啊。”袁鳳舉在心裏權衡了一下,還是堅持自己的主張。

“是啊姐,他們家的麵子保全了十八年,不說彌補姐的感情和青春,最少也該承擔做父親的責任。要不我來打?”方敏輕拍著袁鳳屏的背柔聲說著。

“嗚嗚,你們不知道小戰的脾氣,要是他去找小戰,那還下得了台?不成,他家老爺子……”

“那老東西最……”袁鳳舉剛吼出幾個字就住了嘴,把“不是東西”幾個字生生的吞了下去,作為軍人這樣罵老革命不成體統啊,何況身邊的老婆娘家老爺子跟那“老家夥”關係也不錯。

“鳳舉!”袁鳳屏的反應非常強烈,帶著淚水的白皙臉龐呈現出責備的表情。“我,還是我來打吧。你們說不清楚,現在,就算要讓小戰他爸去找,他們父子也不能相認,否則……”

……

省城江城市民政殯儀館禮堂。

大門口停滿了各種牌號的小車,從奔馳寶馬到桑塔納北京吉普都有。門口有警察和軍人站崗,不時還有攙扶著老頭子,老太太的女軍人從車裏出來,走向禮堂。

青年西北支教誌願者肖野的遺像懸掛在正中,這位23歲的大學畢業生剛到大西北參加支教就不幸病故,他的父親肖援朝趕到西北隻能見到冰冷的遺體,隻能帶回愛子的骨灰盒。

省市政府、軍區、各界、學校以及各界送來的花圈、挽聯,代表著對死者的哀思卻無法真正安慰生者。看著一波波的吊唁者在親人的遺像前鞠躬,中年喪子的悲痛卻並不因此稍緩,盡管這是一個陣容豪華、排場隆重的靈堂。

一個電話令一向冷靜幹練的肖援朝陣腳大亂,身體也不禁一顫。

“怎麼了?堅持不住就去休息休息,我來看著。”肖援朝身邊一位身材高大的軍人扶了他一把,關切地看著他的臉色。

肖援朝定了定神,道:“沒事,哥,我去看看老爺子。”

扛著兩顆金星肩章的中將拉了拉肖援朝的胳膊,努了下嘴小聲道:“誰的電話?”

肖援朝左右看了看,囑咐一臉悲容的妻子鍾麗接待來賓後,悄悄和中將走到一旁的休息室。

“哥,是鳳屏。”

“她?!”肖建國不自覺的向禮堂那邊的弟媳婦鍾麗看了一眼,旋即壓低聲音道:“她怎麼知道小野的事情?”

肖援朝無奈地咧了咧嘴,順著哥哥的目光朝禮堂那邊投去更無奈的一眼後,道:“她不知道,是小戰出了事,失蹤兩天了,可能來江城。”

“啥?!失蹤?”肖建國的濃眉緊緊地皺了起來,他現在明白弟弟的心情了,屋漏偏逢連夜雨啊!一個兒子喪生西北,一個兒子失蹤,這事情都湊到一起來了!中將沉凝了半晌,看著一副苦瓜臉的弟弟道:“這個事情你打算怎麼弄?要不幹脆告訴老爺子,把這十八年的秘密揭開,去了一個孫子還有一個嘛!”

肖援朝搖了搖頭,唉了一聲後沉默半晌。

“你,你得拿個主張出來啊!咱老肖家現在就小戰一個苗子了,你不說我也明白,要不我去找?這省城就算翻個個兒,我也把小戰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