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麼一等,便等出了問題。之前的探報已經表明,旬月以來,燕軍似乎已經覺察出形勢不妙,正在向南陽調集軍馬,以備不測。南陽地處伏牛山以南,漢水以北,正卡在趙匡凝北上洛陽的道路之上,是楚軍必須攻占的重鎮。
鄧州距南陽八十餘裏,兩地之間一片坦途,沿官道而行的話,大軍攜帶輜重也僅需不到三天。隻可惜夏天的時候,楚軍拿下鄧州所耗費的時間太久了,致使趙匡凝沒有能夠來得及去攻打南陽,在楚軍圍困鄧州之際,南陽城頭便已經出現了燕軍的身影。
按照一個月來探報的描述,至十月二十日,南陽城連續三次有燕軍大隊增援。第一次約莫千餘人,七日後的第二次,入城的燕軍大約在兩、三千上下,十月二十日,第三批入城的燕軍同樣在兩、三千人左右,因此,趙匡凝估測,南陽城內有大約五千到七千名燕軍。
從十月底開始,南陽城東南六七裏外的白河邊上,燕軍開始修築營寨。這座營寨建立在十多座起伏不定的矮小丘巒間,按照營寨的規製而言,大約可以容納數千人。
南陽城和白河邊上的軍寨互為犄角之勢——這是守城的最佳策略,趙匡凝完全能夠理解,關鍵是軍寨中有多少燕軍呢?花了三天工夫,趙匡凝仍然沒有得到確切的回報,但有一條重要情報反饋到了案頭:白河軍寨與南陽城都打成同一個番號——“莫州軍”。
莫州軍是燕逆手下九軍之一,人數在一萬兩千人左右,這已經是天下皆知的事了,這麼看來,駐守南陽的應該就是莫州軍了,南陽城內有一半,白河軍寨有一半。除了莫州軍外,探報並沒有看到燕逆手下其餘八軍的蹤影。對此,趙匡凝在大唐輿圖上進行了一番大膽的揣測。
燕軍在淮泗之間正與吳軍作戰,吳國兵力很強,聽說那邊主持戰事的燕軍將領是鍾韶——此人是上黨決戰的指揮者,是燕逆手下的頭號悍將。以鍾韶在燕軍中的地位,既然進行的是“國戰”,那麼至少應當指揮兩到三個軍壓在淮泗一線,否則他兵力不夠。
河東、鳳翔都是新附之地,無論如何,燕逆會駐兵鎮守,聽說燕逆在上黨和陝州各建了一個行營,想來就是震懾河東和鳳翔的了,這樣一來,至少又去了兩個軍。
鎮守洛陽的是幽州軍,這是已知的消息,那麼燕逆的老巢幽州,想必也同樣需要至少一軍駐守,這就又去了兩個軍。
算來算去,南陽的莫州軍似乎是燕逆唯一可以派出來的軍隊了,當然或許還會加上一些新歸附的軍隊,比如河東軍、鳳翔軍、宣武軍等等,但這些軍隊燕逆絕不可能單獨調用,最好的方式就是打散了作為各軍的補充。趙匡凝一直在打聽李誠中的秉性,他知道此人最忌諱手下出現軍頭,是不是讓這些投降的軍隊重新成了氣候的。
甚至很有可能,這些軍隊都還在洛陽周圍,在燕逆的眼皮子底下——換了自己,同樣不會對其放心的。
這麼看來,北進洛陽的戰事應當分作兩次,南陽是第一戰,打敗了莫州軍,拿下南陽後,將在洛陽城下還有一戰,那一戰,或許才是最後的決戰!
經過一個月的籌備,趙匡凝將自己控製下的各州所能征募的軍士全數調到了鄧州一線,總共五萬餘人,其中最依仗的,還是跟隨自己常年作戰的一萬餘老軍,也是自己親自指揮的牙軍,剩下的四萬人,則有兩萬戰兵、兩萬輔兵。
依靠這五萬人,想要正麵擊敗燕逆不太可能,但要攻下洛陽,趙匡凝卻很有信心。說起來,燕逆崛起太速,別看控製的地盤大,但經營的時間太短,雖說兵力遠甚自己,但兼顧太多,既要震懾新拿下的各道州縣,主力又在與吳王征戰,隻要戰事能夠進行的快一些,燕逆絕計抽不出兵力來和自己爭鋒。這,就是自己最後的機會!
十一月初八,前往江都的信使返回了鄧州,他帶來一個不好的消息,吳軍丟失了泗州,那一戰,著實傷了根本。吳王楊行密非常急迫的請求趙匡凝立刻向北用兵,最好能盡快直搗東都,以策應正在淮南進行的大戰。
趙匡凝詳細詢問了信使有關泗州大戰的詳情,信使對作戰的過程並不清楚,但卻轉告了吳王的一句話:若是楚軍再有遲疑,恐吳國將支撐不到明年了!
趙匡凝揮手讓信使離開,然後陷入了沉思。
十一月初十,趙匡凝親率四萬大軍,由鄧州而出,直撲東北八十裏外的南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