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肯許此心付一餉(1 / 3)

薛冷心那一躍,各人之應變道來話長實則卻都隻在瞬息之間,至此不過片刻。她一路疾飛,陸拾寒殿後,正經南隅的那片散士之地,越過此處,左拐一段便可到那青磚鋪嵌的小道,直通去玉皇門外。卻見那呂善揚倏地身形拔起,似一隻黑鸛在空中迅疾盤旋,連連五轉,越轉越高,至高處忽的上下一個翻身,又如羽毽般頭朝下直栽地麵,方向正是薛冷心身前!

目睹這般絕頂輕功,眾人都不禁暈眩。陸拾寒見薛冷心停下了步子,忙護至她的身前,看著麵前那位一步步逼近的道士,隻覺頭皮發麻,定了定心,和薛冷心慢慢往後退,腳步悄轉,退回那些散士之間。

隻見呂善揚看了一圈,微微笑道:“此事無關各位,希望各位也不必插手,貧道感激不盡。”他十分明白,這餘下的七名散士,既然隨心留下,自有其過人之處,非好事之輩,卻也絕非怕事之輩。

自然除了那徐錫禪。他這回既怕拿不到朱綿櫳那頭的解藥,又見這呂善揚言語森森的,怕真是個狠角色,便坐在一旁不應不理,兩不相幫。

那祖兆川道:“道長多慮,咱們自然不會多管閑事,隻不過此地清靜,可否請閣下移步他處?”

呂善揚目光一冷,嘴角卻仍是帶著笑容:“各位稍稍讓一讓,那便可以清靜得很,什麼事都沒有。”說完見陳若岸已後腳而至,依次阮千隱、施無香和白霜衣皆快追到,輕輕一哼,“得罪了各位!”話畢躍身而起,竄入眾散士之中,擒向朱綿櫳去。

“誰在這兒吵吵鬧鬧,擾老子清眠!”

正當呂善揚一掌一人,已拍至陸拾寒和薛冷心肩頭之際,忽的響起這道怒聲。隻見一個淡藍身影陡然自地上縱起,截在他的身前,抽出簡板,將手中那漁鼓猛地一揮,便從鼓內漫灑出層層的石灰粉,直向他麵上撲去。

呂善揚心中一緊,連忙閉眼,卻仍不及無孔不入的細粉,雙眼和口鼻之中已進入許多!頓時感到眼中火燙,十分不適。大怒之中又聽得腳步聲近,想是阮千隱已到,此刻還是暫避為妙。努力睜了睜眼,模模糊糊尋到那抹藍影,笑道:“好個唱道情的蔡伯羊!給本道長等著瞧!”話落便迅疾離開,自另一處先回自己九宮教去。

陸拾寒忙朝那名叫蔡伯羊的男子抱拳道:“多謝前輩相救!”

那蔡伯羊擺手道:“不是救你們,你們最好也不要擾了老子。”說著自顧輕輕一擊鼓麵,發出咚咚清響,“又可以唱啦。”打了個哈欠,竟又重新躺下臥眠。

這時阮千隱急急飛至,目光一掃,見陸拾寒和薛冷心尚在,地上落滿石灰,笑了笑,伸手一拍站在一旁的陳若岸:“嗯,對付那廝,就得使陰!”

陳若岸並不去說明,隻點頭一笑。阮千隱又指了指薛冷心,喝道:“小姑娘,你跑不掉了!把手中的丫頭交出來,老夫饒你一條命!”

陸拾寒見薛冷心怔怔的,怕是今日被嚇壞了,朝阮千隱道:“恕晚輩鬥膽一言,前輩氣焰太甚,這盟主當得可不服人,他日必要灼傷自己。”

阮千隱哈哈一笑:“又是小孩子說法!”忽的耳朵一動,又緊皺起眉,轉過身朝來人道,“施無香、白霜衣,你們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你們不累,我也累了!”

施無香二人的確已覺筋疲力盡,立定身子後不由得暗暗調息。那通玄道長、枯月和司徒柏三人亦即刻追到,麵色仍帶慍怒。通玄道長道:“盟主,施無香交給貧道正是!”說著拂塵一舉,麈尾便如鐵絲般直戳她身前去。

驀地裏銀線閃動,一杆相似拂塵將通玄道長的卷住。仔細一瞧,原是那“蓬萊太真”玉溪子。隻見她看著通玄道長,叫道:“師兄,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通玄道長微微一驚,臉上忽閃複雜之色,道:“陳年恩怨,私下再了,此刻你就不要淌這趟渾水了!”

那玉溪子麵色平靜,淡淡一哼,已展開拂法攻向他去。

無論他二人有何私怨,施無香和白霜衣見狀皆稍鬆口氣,至少少了一名對手。阮千隱心知不將施無香二人打得如淩寂天和薛半儒那般,他們就不會罷休。當下想速決,還是親自動手為上,振了振精神,即向二人出手打去。

陸拾寒見司徒柏和枯月趁隙來襲,心道他們終比不過呂善揚,便拉起薛冷心繼續往前跑。忽聞“啪”的一聲,驚覺自己背上一陣輕微的疼痛之感。

“姑娘,跟你說了別打攪老子睡覺,怎的不聽話?”隻見那蔡伯羊又已起身,收回打了陸拾寒的簡板,邊拍著衣上沾著的細草與塵泥,道,“自你們幾個鼠輩到了之後,此地就不得一刻安生!”

陸拾寒原想江湖中本有許多怪脾氣之人,擾他清夢或許當真觸怒了他,隻是見他言語中並無嚴厲的責備,且兩次醒來,皆似有意解危一般,便一指司徒柏和枯月,說道:“晚輩無意冒犯,但兩位掌門以大欺小,晚輩不得不逃,不小心踩到前輩衣角,望前輩見諒。”

“哦?”蔡伯羊目光一移,朝司徒柏和枯月道,“以大欺小,可不光彩。”

司徒柏冷冷道:“酸秀才!不要多事,讓開!”

枯月將他一拉,向蔡伯羊笑道:“此事關乎咱們各派兩百條性命,他人做無謂的插手,隻能與各門各派為敵,閣下應該清楚這個道理。那昏迷的女子——”

蔡伯羊忙搖頭道:“不、不,蔡某一直睡著,可不清楚發生了何事,當下也不勞枯月先生給在下轉述,是是非非,想必到時自有個分曉。”

司徒柏眯了眯眼:“你這話什麼意思?哼,我司徒柏向來便最討厭那些獨來獨往、自恃清高的散士!若想多管閑事,可休怪我不客氣!”

蔡伯羊撫了撫長須:“原來如此,蔡某也向來討厭那些自居名門、滿口公道的掌門。”

司徒柏輕笑一聲:“那就什麼都不用說了!”提劍縱起,撲向蔡伯羊去。

枯月見狀,便一人去追陸拾寒三人,所幸其他散士並無插手之意,卻見那蔡伯羊忽的翻身一轉,避了司徒柏的進攻反向自己出起招來,微惱道:“老朽可沒挑釁你出手!”

司徒柏得空,笑道:“枯月先生,那他就交給你了!我去將那小郡主捉了!”

陸拾寒在司徒柏出手之際便帶了薛冷心躍出散士之地,拐去那段青磚小道。一轉彎,便聽一個聲音輕輕叫道:“拾寒姐姐!過來!”

心中一疑,聞聲望去,見一塊岩壁後躲著一抹俏麗身影,卻是白少蔥,便立刻和薛冷心趕了過去。又見蘇玉陵暈迷著靠在石上,滿肩是血,憂道:“怎麼回事?”

白少蔥搖頭道:“玉陵沒事的,隻是被點了穴。”又道,“不過玉皇門你們已出不去,張峰秀帶了那些同門堵在那兒了。”

原來正是陸拾寒一眾人在散士之地逗留的這片刻,白少蔥也已帶蘇玉陵下了丘台,卻見張峰秀和眾同門從場地外圍抄往小道去,心中一思慮,便也來到此地,在一塊岩壁後暫先藏起。

陸拾寒道:“難怪你這一路反沒被人攔截,原來他們早先一步到了前麵。”又問道,“你在這兒等著,便是想告訴我們這個麼?”

白少蔥一愣,隨即緩緩點了點頭:“以寡敵眾,總不能看著你們冒險……”頓了頓,忽道,“把朱綿櫳身上的外衣脫了吧,玉陵的衣服被血浸透了。”

陸拾寒見那外衣原是蘇玉陵的,又一摸朱綿櫳的手,比之先前已回溫許多,定是那補心丸見效,便將那件外衣除了遞給白少蔥:“有時間便給玉陵換上。”

白少蔥接過,咬了咬唇,低聲道:“非要這麼護著朱綿櫳嗎?落入阮千隱手中會怎樣?”未待對方回答,卻又兀自歎道,“我知道的,定是九死一生。”

陸拾寒瞧著她,道:“少蔥妹妹有所不知,憑冷心的輕功,那些弟子還沒法跟上,隻要無呂善揚、阮千隱那樣輕功絕頂之人追來。”又道,“這二人當下皆無暇,咱們可以一試。”

白少蔥眼睛一亮:“是嗎?”

陸拾寒笑道:“你爹爹和施前輩正拖著阮千隱,呂善揚那對招子還須一刻恢複,追來的應該隻有那枯月一人。”

白少蔥破愁為笑,立刻道:“那你們快走!別給枯月追得太緊!”

陸拾寒一點頭,又望了望四周,道:“隻是你們也不能在這兒久待,此處空間狹小、路道單一,易被人找到;且無他人,一旦與人相鬥,對方下手就極可能無所顧忌,你也趕快回到大會人稠之處去。”見白少蔥應了一聲,即刻朝薛冷心道,“冷心,咱們走!”

話畢,薛冷心便抱著朱綿櫳驚旋縱起,如征鳥厲疾,呼呼往前飛去。陸拾寒較之自然不及,便仍距她一段,為其殿後。

果然不過少旬,白少蔥便聽得腳步聲近。伏地仔細一聽,卻是一前一後兩人,前麵那人更是迅快之極,心一緊,不由得微探出頭,小心翼翼朝小道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