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升老臉一紅,以前王越名聲臭,少有官員願同他來往。
“實不相瞞,是有事相求,陛下要整飭戶部和禮部,我想要良鄉的講義。”
官員在朝中,每月皆有考核,若出一張算題的卷子,算數就提上來了。
張升是這麼想的。
王越沉吟:“這…是保密之物,本官也不能泄露啊。”
翌日,嚴成錦在午門的月洞,被人堵住了去路。
“張大人為何堵住本官?”
這小子雖不討人喜歡,可卻懂禮數。
張升拉著嚴成錦到廣庭上,急道:“陛下命本官整飭算學,聽聞謝玉的算學,習於良鄉,良鄉的講義和算卷,你給本官一份。”
手裏還拿著一百兩銀子,在眼前晃了晃。
嚴成錦看了許久,吐出四個字:“下官拒絕。”
“你!”張升氣急敗壞。
朱厚照去詹事府上學,瞧見張升和嚴成錦鬼鬼祟祟,便走過來:“老高,張師傅把你挾持了?”
“殿下休要胡說,本官與嚴大人,在談正事!”張升沒好氣地強調。
嚴成錦正色道:“下官不賣。”
說罷,頭也不回地去左掖門排隊,準備上早朝。
張升歎息一聲,搖搖頭,也跟著往左掖門走去。
金鍾響起,百官陸續走進東暖閣。
內閣和六部,各自上奏後,輪到都察院了。
“嚴卿家,朕看你有話要說。”
弘治皇帝上了十五年早朝,誰有話藏著,透過神態看得一清二楚。
這家夥站在禦史最前列,更是看得真切。
嚴成錦微微躬身:“臣以為,推行珠算,不如推行天元術,讓謝玉任國子監的博士,教導算學。”
雖不幫張升,卻能借機推動算學。
大明出現繁茂的商業,導致算盤,在商賈間流傳,就是珠算。
天元術的根本是籌算,也就是解一元二次方程,三次方程。
在宋元時,老祖宗就已經懂得解方程。
這是一項巨大的進步,可惜,在明朝時,沒得到傳承和推廣。
不僅使大明落後於西方,也使大明沒有盛世到來。
算學,是一切學問的基礎,甚至比四書五經還重要。
若將天元術推廣出去,在史上的震撼,堪稱東方的文藝複興。
弘治皇帝和李東陽等人,不知道嚴成錦在想什麼,在他們看來,算學隻不過,是一門用在戶部的雞肋學科,並不在意。
馬文升直言反駁:“博士乃是國子監的官職,豈能讓商賈擔任?”
陛下和百官,並無重視天元術的意思。
嚴成錦理解他們,誰沒事解一元二次方程玩?
科舉不考,當商賈是不光彩的行當。
如此大環境下,注定算學無法像八股文那樣,推行開來。
要想推行,就必須要改變大環境,也就是改科舉的考法。
此舉,無異難如登天。
若不推行,算學在大明出現斷層。
眼下是個機會,張升迫於陛下的旨意,禮部需改製。
“吏部所言甚是,朕雖然欣賞謝玉的算學,可謝玉是商賈,不能直接提拔為官。”
大明當官隻有科舉一條路,這是祖製。
你舉薦的人再好,終究是草民,朕也不能為了一個商賈,破例廢除祖製。
百官深以為然。
可嚴成錦卻接著道:“不必提拔為官,將謝玉,設為國子監的客座博士,不算違反祖製。”
弘治皇帝聽不明白,難道是朕孤陋寡聞了?
他看向博學多聞的李東陽,李東陽同樣紅臉懵然。
“何謂…何謂客座博士?”
在劉健等人看來,曆朝並未聽過有這樣的博士。
“客座博士無官職,不受朝廷的俸祿,在講學時,隻需付謝玉幾文錢報酬。
謝玉雖是商賈,可聖人說,人非生而知之者,學無先後,達者為先。
若陛下想提升算學,何必拘泥於一個頭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