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有風。
楊家一家人站在一塊墓碑前。墓碑上刻著‘楊家小梅之墓’。墓碑前擺著祭品。
細雨點點而下,點綴了葉子那細長的睫毛。
“命運無常啊,我楊某人自認陰陽術舉世無雙,卻拯救不了自己的家人。”楊嘯天悵然地說道。
阿元已經哭紅了眼睛。楊夫人哭濕了手帕。
葉子沒有哭,隻是呆呆地望著墓碑。
老管家說道:“老爺,夫人,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楊嘯天點了點頭。拍拍楊夫人的肩膀安慰道:“我們該回去了。”
楊夫人躲開他,走到一邊,不去看他,埋怨道:“你不是全上海最有名的道師嗎,你不是號稱能夠複活死人起死回生嗎,你的能耐哪去了。”
楊嘯天說道:“那些都是世人傳的,這個你也信。”
楊夫人道:“如果那天你跟好們一塊出去,而不是陪你那些狐朋狗友,小梅就不會有事。”
楊嘯天點頭承認道:“是我不對,我下次”
他話還沒說完,楊夫人頭都不理,拉著阿元就走了,丫環們趕緊跟上。
楊嘯天歎了口氣。隻剩下他跟葉子了。
“時間差不多了,葉子,我們回去吧。”楊嘯天說道。
葉子沒有回應,她怔在原地,兩隻手攥得很緊。
“葉子”楊嘯天再次叫應道。
不料葉子撲通一下跪在了楊嘯天的麵前。
“你這是幹什麼。”楊嘯天驚惑道。
葉子抬起頭,她已經兩眼汪汪,說道:“老爺,您收我做徒弟吧,我想學武功。”
楊嘯天道:“學武功,你一個女孩子家學什麼功夫,這成何體統啊。”
葉子道:“現在都是民國了,女孩子一樣可以學武功,如果我會武功的話,那天梅姨就不會出事,現在梅姨不在了,那就讓我來照顧阿元,可一個女孩子手無束雞之力,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如何保護家人,您不知道,那天,要不是梅姨舍命拖延,我跟阿元可能都要遭難,我們能活下來完全是運氣,我要學武功,我要保護阿元。現在外麵很亂,好多平民跟梅姨一樣,沒有招惹別人,卻死於非命,我是一個無手束雞之力的女孩子,我不想連自己的命運都守護不了,求您了。”說罷,葉子給楊嘯天磕頭。
楊嘯天道:“學武是很苦的,一個女孩哪能吃得了那麼多苦。”
葉子道:“我能吃苦,我出生在貧民家庭,就是在吃苦中長大的,求您了。”
楊嘯天看著葉子那誠懇的眼神,說道:“好吧,我試試看。”
葉子喜道:“拜見師父。”
楊嘯天過去把葉子扶起來,“好了,要做我楊某人的徒弟,首先得天資過人,要不然,教出一些窩囊廢,出去給我丟人,你是我們的家人,我不會對你太嚴格,到時候你實在堅持不下去,可以提出來,自己家人怎麼都好說,還有,我收你做徒弟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說,這要傳出去,會被人笑話的,知道嗎。”
葉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楊嘯天詼諧一笑,道:“還有啊,什麼無手束雞之力啊,是手無束雞之力,老祖宗留下的話,可不能亂改的,知道嗎。”
葉子道:“知道了師父。”
葉子成為了楊嘯天的徒弟。我一想,那葉子豈不是清水伽葉。手無束雞之力說成無手束雞之力,為什麼啊,因為她是日本人唄,對中國古詞語不清楚。我是這樣想的,我心裏斷定,這葉子就是清水伽葉。
畫麵一轉。
烈陽高照,上海南京路。
我站在了一條繁華的街道上,對麵是一家商店,寫著三新百貨公司,但還有兩個大字比它更醒目,在店門口旁邊掛著一張白色的橫幅,上麵用繁體字寫著兩個大字:國難。
“賣報,賣報,九一八事變,日本侵略東三省嘍,日本侵略東三省嘍”
一個孩童舉著一份報紙邊跑邊喊,從我身體穿了過去。路邊有許多人掏錢買下一份。孩童臉上洋溢著笑容。
這個孩子,日本侵略了東三省,他卻如此開心。我大惑不解,便尾隨著他。
路過一水果攤,賣水果的商販問小男孩道:“喲,二芽子,今天咋這麼高興啊。”
那賣報的小男孩高興地道:“今天生意好,報紙全賣出去了。”
商販問道:“是嘛,今天生意怎麼這麼好啊。”
小男孩說道:“不知道,日本侵略東三省了。”
商販道:“東啥省,是什麼地方啊?”
小男孩道:“不知道,報社老板教我這麼喊的,不說了,我再去報社拿點。”
商販說道:“哎你給我帶點,我也可以賣。”
小男孩點頭答應了,急溜溜地跑了。
我停住腳步,站在大街上。心裏說不出的滋味,難道當時的民眾就這麼麻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