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光沒有白天那麼明亮,他的五官模糊不清,他坐在後排,車門開著,寒冷的雪風滲進來,冰涼徹骨,他並不覺得冷,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安靜地看著雲若溪,在等她接話。
雲若溪站在風雪中,脖子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她攏緊自己的外套,冬季的夜沒有星光,但她的眸子卻亮晶晶的,閃爍個不停。
本沒有抱任何希望,他卻意外開了口,她心中的喜悅自然無法言說,那一瞬間,像有蚯蚓在心裏鬆土,悄悄開出了花。
她笑了一下,回頭看著他說:“好。”
她答應著,在莫興博的配合下,將輪椅給推下了車。
傅雲琛和她都在風雪下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彼此,仿佛有許多話要說。
雲若溪推著輪椅,一路沉默地往雲宅走。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一路沉默。
雲宅冷清寂寥,女傭和管家辭退之後,這裏就是荒園了。
很難想象,一個曾經人來人往的宅子,竟然會慘淡成這幅光景。
推門進去,雲宅的前院裏有兩顆樹,光禿禿的,上麵鋪著厚重的雪,壓得樹幹彎下來。
屋子裏沒有開燈,一片漆黑,雲若溪打開手電筒,推著輪椅回了大廳。
她打開燈,屋子裏亮起來,暖氣也開始正常運作。
她做完這一係列動作,倒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她站在輪椅後,默不作聲。
傅雲琛偏頭看她,語氣透著疑惑:“怎麼了?”
他問得嚴肅,可雲若溪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她能怎麼呢,不過是因為葉東和自己的事情糾結罷了。
她看著傅雲琛,搖搖頭說:“沒什麼。”
傅雲琛大抵是猜出了她的心思,忽而轉了話題說:“我還沒有吃晚飯。”
她今晚參加了秦晴的宴會,倒是吃了不少甜品,她並不餓,可聽他說還沒吃晚飯,她還是笑著問上一句:“要不要給你做點吃的?”
她怕氣氛尷尬,下意識地接了個話題,他卻認真地想了一下,這才問:“有什麼?”
雲若溪去廚房看了一眼,回來時告訴他:“隻有掛麵了。”
傅雲琛倒隨和一句:“我不挑食。”
言下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雲若溪望著他微笑說:“很久沒住人,家裏也沒什麼蔬菜,從前在雲宅住著的時候,女傭會在後院住一些蔥蒜,我去瞅瞅,也許還能調個味什麼的。”
掛麵離了蔥蒜,就算是加了再多的調料,怕也食之無味,更何況還是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傅雲琛。
傅雲琛坐在輪椅中,柔和的燈光照著他的半張臉,他臉上的傷痕很駭人,可在柔和的光線下卸去了幾分恐懼。
他的視線落在雲若溪身上,清清淡淡,安靜溫和,他點頭說:“好。”
雲若溪莞爾一笑,舉著手機,打開手電筒往後院去,剛走到門口,身後響起傅雲琛好聽的嗓音。
“我想陪你一起去。”
他的聲音不大,她卻剛好能聽到,並且很清晰,剛好能擊中她心髒最柔軟的地方。
她步伐頓住,雙眼微微眨了眨,眼裏灼熱得厲害,她知道,那是淚水在眼底聚集,她並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在哭,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可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