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前腳剛走,傻爸爸拎著一個大桶進家門,臉上的笑牙床露出來,“兒砸,看爸爸給你撈的蝦子,好多好多!”
辛安冬俯身看桶裏,裏麵密密麻麻都是張牙舞爪爬的紅彤彤蝦子,他高興壞了,眼睛亮亮的,“爸你太厲害了,一會功夫弄這麼多!”
傻爸爸隻顧傻嗬嗬的笑。
“等著,今晚吃麻辣小龍蝦。”辛安冬一邊笑著說一邊從燒飯的小屋裏找出奶奶藏起來的鹽罐,挖了好大一勺鹽放進桶裏,聽說這樣可以讓龍蝦更快的吐出胃裏的汙穢雜物。
過了會,爺爺板著個臉被奶奶拽回家,奶奶一邊走一邊埋怨,“叫你多管閑事,金花把你頭上砸的個大包還不夠是吧,你關心人家,也要人家看得上啊,你沒見金花媳婦話裏話外都是攆你走的意思,你要幫著燒火人家還以為你想蹭晚飯呢,國富就差用掃帚攆你走,真不知道你幹啥死皮賴臉不肯走。”
“你這老婆子,盡想東想西,金花說不出話,國富擔心他媽有個好歹,人當兒子臉色自然難看,就你會想歪,還有我們出門那會,文軍不還招呼我留下吃晚飯嘛……”
“是是是,你侄兒孝順,那他怎麼還叫他婆娘今早上門跟我家要錢!”
爺爺臉皮僵了一瞬,摸了摸額頭上的包,半響努著嘴道,“金花的事那不能算在文軍身上,他,”頓了一下,“唉,娶了媳婦成了家的,又是一大家子要養活,文軍也不容易。”
說完,老人家的腰好像又彎了些,在奶奶不讚同的目光下,爺爺沉默下來,背著手顫顫巍巍的走進老兩口小屋。
奶奶也是氣急才說了重話,她吸著鼻子對辛安冬說,“你爺爺就記得你二爺爺是他親兄弟,你二爺爺死的時候是拉著你爺爺的手讓他照顧文軍和文誌,當年咱家吃不飽穿不暖,你媽姐三是一條褲子輪著穿,你爺爺愣是燒磚頭踢破腳趾頭也要給你文誌二叔讀書,咱家夠對得起老二家了,可後來文誌他自己心氣高看上紡織廠副廠長的女兒孫雯,直接給人當了上門女婿,那又不是你爺拿刀逼著他,人家自個撒開腿要攀高枝,攔也攔不住!”
“我是沒想到你爺到現在還怪自己呢,說他掐了老二家的根,在文軍麵前抬不起頭,死後也沒法子見二弟!”
辛安冬乖乖的坐在哭泣難過的奶奶懷裏默默安慰老人家。
他沒想到中間辛家還有這麼一段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怪不得爺爺麵對葛金花步步退讓忍氣吞聲,將一家子硬生生憋成包子。可這說來說去是那個為了上位做倒插門的辛文誌沒良心,千錯萬錯也怪不到爺爺頭上,更沒道理因為別家丟人現眼的事委屈自家人。
爺爺自認對不起死去的弟弟,可他委曲求全大半輩子難道就對得起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了嗎?
辛安冬不置可否,但如果是他,對待弟弟的孩子覺得已經仁至義盡,根本沒必要將道德的枷鎖辛苦綁在自己身上。
辛奶奶抽噎了一會,發泄掉長久積壓在心頭的鬱氣,低頭見孫子乖乖依偎在身旁,她突然一笑,“哎呦,我幹啥跟你小孩子講這些,冬子忘了今天奶奶跟你說的話,知道了嗎?”
辛安冬點頭,轉移開話題,“奶,我爸剛才捉了很多蝦子,等晚上我燒給你吃。”
這個年代吃蝦很不稀奇,好比辛奶奶,年輕那會都吃厭了,但孫子做的東西,哪怕再難吃她也捧場,何況就今天的炒螺絲來看,那手藝比自個恐怕還要好上一些。
她樂嗬嗬道,“我家冬子的手藝沒話說,奶奶今晚有口福了!”
……
麻辣小龍蝦出鍋的香味可以說是香飄十裏,辛安冬隔壁鄰居成嬸子端著碗走出自家們朝辛家這邊張望,“辛婆子做了什麼好菜這麼香,難道是買了肉?肉也不是這個味啊。”她嘀咕幾聲,被越來越勾人的香味弄得看碗裏的青菜白飯完全沒了胃口,忍了忍,她抬起腳向辛家走去。
“成嬸子,這麼早就吃晚飯啦。”
剛走沒幾步,身後一個聲音響起。
成嬸子疑惑的轉頭,一看,很快熱情的笑了,“是文芳回家啦,今天去看安春還好吧,安春是頭胎馬虎不得,那孩子又是個軟乎性子,你這個當娘的就得經常去看看,省的那家人欺負她。”
“挺,挺好。”辛文芳被戳中了心事,臉色不太好。
被香味勾住魂的成嬸子沒大看出來,隻以為她走了一天累了,筷子敲了敲碗笑道,“我這不是正要去你家嘛,你聞聞這味道,就是你家傳來的,勾得我肚子裏饞蟲是一鑽一鑽,這不,正準備厚著臉皮去你家瞅瞅,我活這麼大歲數,還從沒聞過這麼香的味,你媽怕不是正燒好菜等你,我成嬸不貪那個嘴,就是看看。”
畢竟是嘴饞人家的東西,成嬸子訕訕的笑。
辛文芳之前心情沉重,沒太在意香味什麼,被成嬸子一說,鼻尖動了動,發現勾人的香味還真是從自家傳來的,可是,家裏的錢都放她這,又沒買肉,難道是把昨天大壯捉到的那隻野兔燒了?
那可是她留著準備等孩子們都回家吃的!
“成嬸子,我不跟你說了,我得回家看看!”焦急的跟成嬸子打了個招呼,她抬腳就往家裏奔。
那一臉急衝衝好像就怕別人吃她家東西的樣子,成嬸子皺著眉納罕,文芳一向不是小氣的人啊。
辛文芳喘著粗氣三步跨成兩步跑回家,剛好見兒子手端著一個大海碗從燒飯的小屋裏出來,一看她回來,小臉露出一個笑,說,“媽,你回來真巧,看,我做的麻辣小龍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