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很多事情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其實是很平靜的一天。莫小米像慣常一樣,下班,提著菜回家,一邊走一邊盤算晚飯吃什麼。
推開門,卻有些異常。屋子裏飄蕩著一股刺鼻的氣味。
來不及放下菜,莫小米循著氣味來到書房,看到桌子上放著兩個瓶子。
拿起來看,是斧標牌的驅風油,老式的,寫著功效及用法。其中的一隻,瓶子裂了口,藥液滲出來,將桌子上的紙洇濕了一片——濃重的氣味散發出來,彌漫了不大的屋子。
隨口喊了一聲,卻沒有人應。莫小米有些疑惑,上前打開窗戶,轉頭,看到桌子的一角,放著一個已拆封的包裹。上麵有黑筆寫的大大的地址,顯示這包裹來自一個遙遠的城市。
地址陌生,筆跡卻說不出的熟悉。莫小米一時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到過,也許是蘇力的哪個朋友吧。
跨出書房門的一刹那,莫小米的腦海裏忽然閃現出一個女孩的名字:林曉雪。
林曉雪——驅風油?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嗎?前幾天蘇力好像念叨過腰疼,但莫小米並沒在意,長期坐辦公室的人,誰不會偶爾腰疼呢?但好像有人很在意呢!莫小米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心裏有些不大舒服,卻立刻又責怪自己太小家子氣,隻不過是兩瓶驅風油而已,也許是打電話時蘇力無意中說自己腰疼,那女孩就順手寄了兩瓶藥,僅此而已,有什麼呢?
這樣想著,莫小米很快釋然了。順手拿起瓶子,想放到櫃子裏去。櫃子門打開,就看到一封信。
熟悉的筆跡,清瘦而娟秀,是林曉雪的。入眼,是極親密的稱呼。
莫小米手裏握著信,慢慢坐下來,一字一句讀下去,心,一絲一縷冷下去,冷到手心裏都是汗。
信不長,三頁而已,莫小米卻像穿過了一個世紀。再轉頭,世界已然變了模樣。
緩緩把信放到原來的位置,莫小米歎口氣,走進廚房,係上圍裙,開始做飯——樓下,已經傳來孩子的笑聲。
蘇力回到家的時候,莫小米正往桌子上端菜。坐在地上玩耍的女兒楠楠看到爸爸,像隻小鳥一樣歡快地撲向蘇力。蘇力一把舉起楠楠,一邊用胡子紮著楠楠的臉蛋,一邊問:寶貝,在幼兒園開心嗎?想爸爸沒?楠楠一邊躲著,一邊咯咯笑著掙下來,重新去玩她的拚圖。蘇力走到莫小米身後,用手摟了下莫小米的腰,順勢問莫小米:老婆,做的什麼飯?我都餓壞了!
莫小米借口自己吃過了,靜靜地坐著。溫暖的燈光下,女兒嘰嘰喳喳地說著幼兒園的事情,蘇力不時為女兒夾著青菜。這樣的場景,曾經無數次地打動過莫小米,也曾無數次使她體驗到幸福的滋味。
莫小米看著蘇力,忽然說:今天一進門就聞到好大一股味道。
蘇力輕描淡寫:哦,我忘了,林曉雪聽說我腰疼,給我寄來兩瓶驅風油,據說挺管用的,在路上爛了一瓶。沒想到這丫頭還蠻孝順的......
楠楠聽到林曉雪三個字,立刻高興地叫道,是小雪姐姐嗎?她什麼時候來看我啊?我可想她了......
莫小米的心,劇烈地疼痛起來。蘇力,這個生命中曾經最熟悉和親密的男人,此刻,如此遙遠和陌生。
四周漸漸安靜,楠楠在莫小米恍恍惚惚的故事中終於入睡。莫小米起身,在暗影裏怔怔呆立片刻,轉身走進書房。蘇力正在改一篇稿子,看到莫小米,有些奇怪地問,你怎麼還不睡?穿這麼少,小心著涼。一邊就拉了件外套披在莫小米身上。
莫小米坐在床上,靠著牆,看著蘇力,輕而堅定地說:說一說吧!
蘇力笑:說什麼?你今天有點奇怪啊!
“你和林曉雪...”
“你們女人就是敏感,林曉雪你又不是不了解,不就是寄了兩瓶藥嘛,她可是把我看做哥哥,把你當成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