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不苦,水兒燉的藥,從來就不苦。”
少年身軀一顫,渾身繃緊,繃成了一根弦。
他咬著牙不說話。
其實是讓自己不要哭出聲來。
他知道,阿婆從來不會說謊話,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就像是很多年前,阿婆說江水要漲潮,會淹掉小鎮子,鎮子裏的人相信了,所以逃過一劫。
阿婆還說,自己未來會遇到好心人。
然後自己遇到了寧奕和徐清焰,他們兩位,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現在……阿婆說她時間不多了。
餘青水重重甩了甩腦袋,假裝自己沒有聽見。
一隻溫暖的手掌,落在少年腦袋上,緩緩撫摸。
老人笑道:“阿婆走了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餘青水,你是很了不起的人,你以後一定會離開猛山。”
到這一刻,少年繃不住了。
他把頭埋在床單裏,聲音嗚咽。
阿婆說……自己以後一定會離開猛山。
可是他現在不想離開猛山。
他想留在阿婆身邊,他想留在這裏。
寧奕看著這一幕,心底深處,被狠狠戳了一下,眼神變得黯淡起來……這一年來的朝夕相處,他已經將阿婆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這位慈祥溫和的婆婆,有著超凡的智慧,時常在自己陷入瓶頸之時,給予指點。
“水兒,我要和小寧先生,徐姑娘,單獨聊一聊。”
老人輕輕拍著床榻上少年的脊背,柔聲道:“你去院子裏等一會,好嗎?”
餘青水滿臉淚痕,帶上了裏屋的門。
漫天星光,落在床榻那張蒼老的麵孔之上。
阿婆望著寧奕,徐清焰,眼中帶有無限笑意。
“小寧先生,你一直以為這是一場夢……”
“但其實,這一切都是真的。”
寧奕怔了怔,這一刻的他,還不明白阿婆的意思。
“山中無歲月,我無法證明,如今的猛山,是在哪一年,哪一月……”阿婆喃喃開口,“或許,你已經覺察到了異常,這個小鎮裏的人,都很古怪吧?”
“孟九出江,從來不會觸碰江心……他是一個啞巴。”
“花婆婆采藥,遇人便攔……其實,她是一個聾子。”
阿婆笑了笑,“至於我,更不用說了,我無法下地,無法行走。如果你觀察地再仔細一些,這個小鎮裏的人,全都有著各種各樣的殘缺……我們每個人的‘命’,都不是完整的。”
阿婆說的這些。
寧奕早就發現這樁怪事了……但在這個鎮子中,還有例外。
餘青水。
這個生龍活虎,生機無限的少年。
阿婆看出了寧奕的心思,聲音沙啞,疼惜道:“他的命呐,是最差的。今天過去,未必能見到明天的朝陽。每活著度過一天,都是上天對他命運的恩賜。”
“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的命,是殘缺的。他的命,是斷掉的。”
阿婆輕聲道:“或許他的命運很完整,但……也很短暫。如果不離開猛山,那麼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死去。”
“猛山霧江,有樣東西,鎖住了我們所有人的‘命’。”
阿婆忽然竭力坐起身子,她剛剛開口,便劇烈咳嗽起來,徐清焰連忙遞了一條白帛,老人用力捂住嘴唇,一陣喘息後,白帛滲出觸目驚心的紅色。
“下個月……會漲潮……”
她每說一個字,似乎都要將心肝咳出來似的。
阿婆抬起眼,盯著寧奕,老人枯瘦的額頭,鼓蕩起根根青筋,一字一句,道:“江底的東西會出現。”
說完這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阿婆咧嘴笑了笑,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來,滿意地抬起頭,看著投過窗戶,落在自己麵頰上的星光,眼神逐漸變得模糊……對她而言,說出這些話,似乎需要很大的決心。
“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阿婆麵色浮現了一抹紅潤。
這一次,她聲音輕得像是風中一吹就散的絮。
“山中歲月真長呐……”
“待在這裏,好久好久了……”
老人臥在床榻上,縮起身子,像是一個嬰兒。
她笑著伸出一隻手,輕輕搭在徐清焰手上,如孩童般晃了晃。
“帶我去山頂看一看吧?”
女子緩緩蹲下身子,滿麵濕潤,她聲音嘶啞,輕輕應了聲。
“好呀。”
小院落的三個人,背著阿婆,登上猛山。
山中歲月長。
不知不覺,便是離別。
……
……
(ps:這章難寫,所以細細雕琢,更新晚了些。待會還有一章。求下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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