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心歡喜地坐過去,陸星摸著林子心的衣袖,先問“衣裳薄不薄,這都十月裏了”,又道,“不早了,怎麼不歇下。”
林子心告訴陸星,養馬場這裏晚上還要再喂一次草料,過了二更才能睡。陸星忙道,“明天還要一早起來,能睡得足麼。”
林子心笑笑說道,“平時活兒並不重,午間亦能休息,還好。”
陸星蹬掉了鞋子,上了通鋪,蹭在林子心身邊偎著,笑道,“那咱們說說話兒,等到了時辰我去喂馬。”
林子心這時也有很多話想和陸星說,先問陸星“怎麼那麼遲才捎信過來”,又問陸星“在營裏習慣嗎?”
陸星不急著回答,反而問起林子心在輜重營裏的生活,從平日裏做活,到起居上的瑣碎細節,問了又問,問得林子心皺眉。
握著林子心的胳臂,陸星扁嘴道,“現在咱倆個又在同一處,我擔心嘛,我擔心嘛。”
林子心微笑道,“一切都好,真的,時日雖不長,我在漸漸習慣這裏的生活。沒有什麼不便之處,大營裏什麼都不缺,還有一群同袍互相照應著,你不用不放心。”
問明白了林子心的近況,陸星笑嘻嘻講起了他在大營那邊的種種,從一波三折的入營,到結識了新的夥伴,騎射超群的李隊正、劍法拔萃的虞隊正,活潑話多的張小可、心事重重的張春荷,還有他和吳興兒之間的衝突,陸星一一都說了。
林子心認真聽著,驚訝道,“這才幾天,你認識了那麼多的人,還遇著了那麼多的事。”
陸星笑道,“大營那邊本就人多嘛。”
說罷牙尖嘴利脾氣暴的甘羽,陸星告訴林子心,“這營裏的小娘子們一個一個可不得了,厲害著呢。”
林子心歎道,“隻怕她們一個個都有著不得已的理由,你識出她們的身份,一定要小心注意,莫揭破了,那可不好。”
陸星拍拍胸口,笑道,“我知道的,而且呀,我跟她們來往,心裏是真把她們當成同袍、當成兄弟,不會在我這兒露餡的。”
林子心笑了笑,停了一停,緩緩問道,“你和那個楊校尉,來往很多嗎?”剛才聽陸星講他的事,說上三五句便要提一提“楊校尉”,這個名字反複被陸星提及,林子心不由在意起來。
“他人不錯啊,我很喜歡。”陸星笑著,擱在通鋪邊上的兩隻腳丫隨著輕鬆愉快的心情一搖一晃,“我是盧公子薦入營的,在京城時盧公子就是讓我來漠北找他嘛,哎他很好相處的。本來以為是有錢家的公子,可能會眼高於頂瞧不上咱,又可能是通身的嬌氣毛病難侍候,結果都沒有,是個豪爽人。”說罷陸星繼續又道,“他在軍中算是居著官的,一點兒架子都沒有,跟誰都處得好,人很大方,有擔當,心又細,大家都很喜歡他。
林子心聽著,嘴角微微牽動了兩下,目光瞥向別處,說道,“聽你這麼誇讚他,想來一定是個不錯的人物。嗯……他相貌如何?”
陸星的心裏仿佛有什麼被敲響了似的,瞬間一改懶散歪靠在被垛上的姿勢,挺直背坐了起來,“……咹?”
林子心瞥一眼陸星,說道,“我是說,相必此人一定是個儀表堂堂的人物。”
陸星貓一樣蹭過來,把臉湊近林子心,近到二人的鼻尖幾乎相碰,林子心急忙向後閃身,避開陸星。陸星的貓兒眼亮晶晶地盯著林子心,語氣認真,“那自然是不能和你比。”
話一出口,陸星就挨了林子心狠狠的一記瞪眼。
討好地笑著,陸星輕輕拽著林子心的衣擺,用哄勸的語氣道,“嗨,你怎麼還在意這個呢。”
“你三句話不離他,我就隨便問問唄。”林子心道。
“因為現在我跟他每日裏都要相處的嘛,步兵營天天操練,他都會在校場邊上旁觀,有時也會下場比劃比劃,一天不落。”陸星笑道。
“哦……”林子心應道,拖長的腔調聽在陸星耳朵裏,有種癢酥酥的感覺。m.X520xs.Com
哎嘿,我的小兔子在意啊。
拿肩膀蹭著林子心的肩,陸星笑道,“哎,我當他是個值得來往的朋友,沒別的。你不一樣,你是不一樣的。”
林子心先是避開貓一樣纏上來的陸星,又瞪了陸星一眼,想了一想,說道,“在營中時日還長,有緣結識幾個合得來的朋友,倒也不錯。”
“對嘛,”陸星用拳頭一砸掌心,笑道,“我也是這麼想來著。我跟好好哥還有虞隊正都蠻投緣。好好哥你認得,若是有機會,虞隊正到輜重營來,你也瞧瞧去。”
林子心牽牽嘴角,低聲道,“誰要瞧什麼小娘子。”
陸星聽見了,連忙道,“人家劍法好,是個俠客,俠客。”
聊了一會,陸星一時沒了話題,安靜下來,林子心臉衝著床裏半靠在床頭,背對著陸星,手裏翻著那本《山林草譜》。陸星暗暗瞄過去一眼,覺得林子心這會兒應該並沒有在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