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所有的星辰都為她的執著而黯然失色。
江煜看著神色微動。
他心中明白,她不是為了去鬆逸樓,她隻是想要贏,隻是想為東宮正名。
她的射箭功夫在她日複一日的練習下,早就有了大長進,她也早就可以射到十環了,隻是如今還總是射不到靶心最正中的位置。
可是她的目標隻有靶心,不是靶心,哪怕再接近,都是失敗。
失敗便失敗,她偏有一股子血吞牙的勇氣和毅力,她沒有放棄。
沈長安自己心中知道,要想贏了江煜,以她這樣速成的騎射實力是毫無可能的。
可她就是想試一試,想搏一搏。
就是不想認輸。
不想被世人說,東宮無才無德,朝政無助。
不想再重來一世,也隻能抱著江煜這根救命稻草,自己卻救不了自己。
她是從黑暗中爬上來的人,是從烈火中醒過來的人。
是經曆過人世間所有絕望卻又被上天網開一麵告訴她可以再來一回的人。
護國寺老道士曾對她說,再世有望破此命局。
可她不想要有望。
既然給了她重活一次的機會,她就絕不會白白活著!
她淩厲地從箭筒中又抽出一支箭來,熟練地搭弓屏息,嘴角勾起堅定的笑意。
我,沈長安。
此身此世,必破此命。
利箭染上星月清輝,在她手中凜冽破空而去——
“我命由我,不由天。”沈長安輕聲說道,字字堅定入人心。
隨著一聲悶響,箭矢倏然釘在靶心,不偏不倚,正中十環。
江煜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她瞧著那終於釘上靶心的箭,緊抿著的唇終於鬆了一鬆,露出了幾分笑意來。
她轉頭朝他粲然一笑,笑容明媚勝天邊皎月,眸色晶瑩如星辰,袍裾被微風吹得微微漾起,層層疊疊地綻在江煜的眸子中。
“江煜哥哥——”她甜甜叫道。
眼簾微垂,用笑意藏住了後半句話,那是少女隱秘的心事。
我,想並肩站在你身旁。
江煜迎上她澄澈的目光,少年在月光下的頎長身影被鍍上星輝,諱莫如深的外表下,眸色微動,一顆心微不可聞地停跳了一拍。
繼上次沈長安一箭中了靶心之後,江煜對她的要求也愈發嚴格。
幹脆直接扔給她一把七力的大弓,原本用五力半的弓能中靶心了,如今換了七力的,長時間舉著都費勁,更別說中靶心了。
她去同江煜抱怨,江煜也隻是神色淡淡道:“參加秋獵的人大多拉十力弓,最不濟的也要拉七力,殿下若連七力弓都拿不起,可就連參加秋獵的資格都沒有了。”
沈長安一聽這話,皺著眉鼓了鼓腮幫子,終究還是沒說什麼,乖乖地出去拉練了。
於是在那個炎熱的靖和二十七年六月,往年都在避暑宮殿內乘涼吃冰果的東宮太子,拋下了一切貪玩享樂的時間,日日到跑馬場拉練。
知了醒了她就醒,月亮不睡她不睡。
就連每日晨起時,第一件事都是做出拉弓的樣子,朝著高高的房梁放一記空弓,執著地如同魔怔了一般。
往日和太子交好的狐朋狗友們都看不慣她如今這個做派,最開始還人人打賭她會堅持沒兩天就放棄,結果這一轉眼到了六月,那個從前拉二力半都費勁的小殿下如今堪堪拿起七力大弓,一身沉穩肅殺之氣,讓人實在不敢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