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審那天,十裏八鄉的婦女都到了九江大墟的大營,雖然審的不是黃氏離婚桉,但其他桉子也大大滿足了鄉民們的吃瓜心態,夠她們一兩年的飯後談資了。跟著縣長一起下鄉的醫療隊在完成流行病調查之後,也在大營外搞起了義診,熱鬧非凡,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地新開了一處墟市。
張梟對這樣的情景大為振奮,在他看來人來得越多越好,這不僅僅是“普法”,更多的是把新觀念新思想潛移默化給群眾的大好時機。所以他的“下鄉”出了視察和摸底之外,也還有一定的“表演性”。
張縣長並不認為自己的“表演”是虛頭八腦的東西。很多新事物新思想,如果沒有能帶給人強烈衝擊的事件,是很難散播開得。正如過去鐵路的開通,極大的震撼了窮鄉僻壤的百姓,給他們的界觀帶來了巨大的裂縫。這比幾個鄉村教師拿著掛圖和課本去講課來得效果更直接有效。.伍2⓪.С○м҈
所以這次不僅有巡回法庭的開通審判,醫療隊的義診,還有文藝小組來演出木偶劇――廣州光複之後,便從臨高抽調部分藝人到廣州,又就地招收了一批藝人,組建了廣州木偶劇團。但是將原本的臨高話唱腔念白改為現代粵劇唱腔念白。
事實證明,在文藝活動極度貴乏的時代,這種“地方化”的改造非常適應環境。這個提前誕生的“粵劇”木偶戲很快就大受歡迎。在廣州天天演出,一票難求。原本一個劇團很快膨脹起來,分成五六個演出小組,到處去演出各種“新戲”。
為了防止文藝團體長期吃皇糧“僵化”,文宣部門在前不久出台了一個政策,原廣州木偶劇團的演職員可以自行離職“下海”組劇社。今天到九江的,便是其中一個劇社。演出的劇目自然都是文宣口的新編劇目。其中便有宣傳婚姻自由的《花錢》――實際上是從《羅漢錢》改變來得。
張家玉對這些玩意感覺非常新鮮。地方曲藝戲劇在傳統社會中地位不高,雖然有“忠孝節義”類的情節,有一定的“教化”意義,但是對於官府來說,更多的還是認為其“誨淫誨盜”。對戲曲演出多有打壓。有時候隻是為了體現自己的“正風化”,就將當地的戲班演職員拘來杖責枷號。
像澳洲人這樣不但不加限製,反而大張旗鼓的“官辦”,還鼓勵組織新劇社,到處演出,以此來宣揚自己的理念,這對張家玉有了很大的衝擊。
在張家玉這樣的傳統文人看來,教化百姓便是要一本正經的聚集在縣學、府學,至不濟也得在衙門口,由官員或者本地大儒宣講忠孝節義。這樣才能體現出“禮”。
澳洲人居然用這樣的手段來“教化”,真正是匪夷所思。不過這演出的內容全屬全是澳洲人宣揚的各種離經叛道之論,倒也算是相得益彰。
張家玉看著周圍的人忙忙碌碌,看什麼都覺得新奇。在營地裏和九江到處轉悠,看到什麼新鮮事都要去看看問問。張梟也吩咐相關人員,對他不必限製,任他遊曆,對他的問題,隻要不涉及到秘級的,全都可以如實回答。
張家玉隻覺得跟著張首長下一次鄉,真是勝過自己過去十幾年的生活閱曆!這臥底真是沒白幹!
他對梁心虎對歸化民司法幹部的培訓尤為感興趣。因為司法部門需要的專業人員缺口十分之大,但是這種培訓比較漫長,並不能靠短期突擊培訓就能收到成效。所以相關的培訓是滾動式進行的。以老的歸化民法官、檢察官為核心分成一個個學習小組,將新招收的學員分配到小組中。每個小組不超過五人。采用以老帶新的方式,課堂學習和實習觀摩相結合。
學員進入學習小組之後,早晨體育鍛煉,隨後講解法律法規和司法觀念,午後到各個法庭觀摩審判,晚上寫心得並由各組長灌輸臨高的新社會理念。
經過三個月學習之後,他們就以小組為單位,跟隨巡回法庭去各地“辦桉”。一邊辦桉,一邊學習。
這一次的巡回法庭是梁心虎親自帶隊,所以隨來的學習小組也就多了好幾個。一到九江的營地,便開始授課培訓――抓緊每一分鍾時間這是元老們工作的共同特點。
張家玉也來“旁聽”了。相比之傳統的中國司法,澳洲人的司法完全不同,張家玉沒來“臥底”之前,也去澳洲人的法院“聽審”。他和普通人的“看熱鬧”不一樣,並不簡單的把這些當作“海外逸聞”來看待。而是更想知道其中內在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