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小院裏忽然的熱鬧起來,大紅的喜字滿院的鮮花,這一切將我映襯的益發冷清。
沒有人知道一棵丁香樹在想些什麼。
我隻淡淡的在角落裏,淡淡的開放著我細碎單薄的花朵——丁香結。
婚後的他並沒有什麼改變,他依然喜歡一個人躲在書房裏塗塗寫寫。隻是,他藏起了我的日記。他,在守我的秘密。
他依然如故的照顧著我,常會怔怔的對著我看許久。
他悄悄的喚我的名字。
這一切,令她開始嫉妒一棵丁香樹。
她試圖使這婚姻美滿幸福,隻是她很快發現她不能夠改變他。他依然沉寂,或者說,是沉浸在往事裏。也許是愛得過於深切,這使得她終於不能夠利用她的聰明來維護這婚姻。他們,開始了爭吵。
她說,他待她,還不如,待一棵丁香樹。
這樣的爭吵日趨頻繁。
我遠遠的看著他們,心裏很痛,有時我覺得我已無力承擔這一切。
我想逃離這一生。
終於有一天,他們吵得有些重了,她大哭。忽然衝出房間,取了把刀,來到我麵前。
我麵對她,心裏竟淡淡的,沒有一絲恐懼。
我想我是累了,我想我是真的希望結束這一切了,我平靜的望著她,沒有一絲怨恨。
她看著我,有一些猶豫。我想她是在輾轉著想到,我這棵樹也許是他今生的一份極重的牽掛罷,她不敢麵對後果。然而隻幾秒鍾,也許更短,她咬牙,將刀砍了下來。
我隻覺得一陣劇痛,如前生一般,漸漸的,周圍的一切再次模糊起來。
我是那樣的無奈——我想我是應當離開了。我想若是我離開了,他也許會接受她,會接受他這一生中應當會得到的幸福。
在離開之前,我努力望向他。
他已在我身邊,他扶著我倒下的身子,便如那一晚扶著倒在車燈下的我,在他的眼裏,我看見了與前世那一晚一模一樣的絕望…………..
不。
忽然間我掙紮起來。
我不要他再次絕望。
我要陪著他,我要在他身邊,我要在這一生,永遠守著他。
我在掙紮,我在努力掙紮,隻是我有些眩暈,我想,我是暈了過去。
當我醒轉時,已是七天之後。
我的傷口被他細密的包紮著,我的葉片,已大半枯萎,劇痛折磨著我,使我始終處於恍惚之中。
恍惚之中我看見她搬出了小院,流了一麵的淚,最後回頭看他。而他,沒有任何表情。
他們離婚了。
此後,這小院中又隻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他將我的日記取了出來,始終放在書桌上,他依然喜歡坐在我下麵靜靜的看書,並讀給我聽,他為我寫詩,寫前世的我,寫今生的丁香,他將他全部的心情講給我聽。
他,從此沒有再娶妻。
就這樣,風風雨雨,我在他身邊,陪著他,一年又一年。
我的傷口時時會痛,有時我懷疑我已支持不下去了。隻是我十分怕自己會再次離開他,我支持著,維持著每一天的生命。
每一年的春天,我都會努力開除更多淡紫色的花來,好讓他能夠在丁香花下,回憶起我們的從前。
就這樣不知已過了多少年,大概,有二十年了罷。
他的鬢邊,已漸漸的有了些斑白。
那一天,也是個春天,黃昏時,他取了長椅,捧著我已漸漸泛黃的日記,再次坐在花下。
他將日記翻開到我們在小園相遇後的那一段日子,慢慢的看。
一份笑容淡淡的在他麵上漾了開來,他的眼底一片溫暖。我看著前世自己寫的文字,一樣的笑容與溫暖也在心底淡淡的漾動。
漸漸的,我忽然發覺,他不再翻頁了。他,已慢慢的合上了眼睛,隻那笑容,依然那樣溫暖的掛在嘴角。
我,明白,他,已經,離開了…………
那一瞬間我是那樣的悲痛,我知道,從此,我已是再不能夠見到他,他將會去他的來世,那是我無從知曉的。而我,我………..
我也已經耗盡了我全部的生命。我終於,可以不必再支持下去。
我見到我心形的葉片一分一分的暗淡下來,而淡紫色的細碎的花朵緩緩的飄離枝頭,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手中的日記上,落在我前世的每一個字上…………
我知道,我也將要離開。
在紛紛漫落的紫色花雨中,在我彌離於今生之際,我最後望向他,望向他溫暖的,微笑著的麵容。我滿心的悲痛、無奈與絕望。我默默的,默默的最後一次呼喚著他——
我心愛的人啊,我前世今生唯一心愛的人啊,我如何才能是你,來世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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