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季節,稀薄的陽光透過厚重的雲層,映著樹枝上素裹的銀霜,撲簌簌降落的雪花靜靜妝點著銀白的世界。
愛櫻醫院高層的特護病房裏,一個身著淺粉色陪護裝的年輕女人坐在病床前,單隻手支著下顎,一臉困倦的打著哈欠。
時間隨著身旁吊瓶針管裏傳來的滴答聲一點一點的在耳邊流淌而過,彙成一首悠緩靜謐的催眠曲,讓陪護小姐的眼皮越來越沉重。終於,一隻手已經不足以支撐她腦袋的重量,從掌心裏猛的滑了下來。
“唔…”困意在這突來的顛簸中一下子消減了不少,年輕的特護有些微惱的抬起腦袋,正打算出聲抱怨幾句,卻不期然的撞上了一雙盛滿探尋的眼睛。
“呀——”意識還沒完全清明的陪護小姐先是愣了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猛的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指著床上已經蘇醒過來的人兒張大了嘴巴。
“夫、夫、夫人,您醒了?”使勁的眨了幾下眼睛,在確定眼前這一切並不是幻覺以後,年輕的陪護驚喜的開口,雙手合十的交叉在胸前:“天,謝天謝地,您總算是醒過來了。”
一邊說著,陪護小姐一邊顫抖著手按下了旁邊的響鈴,跟著又衝出去大聲叫喊道:“吳醫生,您快過來,夫人醒了,我們夫人醒了!”
耳邊的吵嚷讓意識漸漸清明的葉瑾年有些不耐的擰了擰眉,入目的滿眼白色清晰的昭示著她身處的環境。渾身都沒有什麼力氣,頭也昏沉的厲害。葉瑾年試著張口想要說話,可喉嚨幹澀得感覺到刺刺的疼,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腦海中回放起之前在地下停車場發生的那一幕,突然發生的爆炸,滾熱灼燙的氣浪,陡然跌落的牆磚,還有,那個不顧一切撲向自己的熟悉身影…
邵司佑!
葉瑾年驀地睜大眼睛,掙紮著從病床上支起身子,焦急的朝著那名陪護激動的背影連續試了幾次,卻都沒能發出聲音。
葉瑾年氣急的摔回到床上,被這個聲響驚動到的陪護小姐立即又跑過來,小心翼翼的詢問道:“夫人,您想要些什麼嗎?”
“邵司佑呢?”嗓子做不到發音,葉瑾年隻好用虛弱的氣息拚湊出那個人的名字,表情急切的問道。
“夫人是在問昨天那場爆炸中被送來這裏搶救的那個邵氏的總裁嗎?”年輕的陪護眨著一雙清澈的眼睛,分辨了半晌問道,見葉瑾年應承的點頭,連忙回答道:“他就住在隔壁的病房裏,今天早上已經脫離危險了。”
他沒事。
葉瑾年長長的鬆了口氣,脫力般的往床上一躺,唇邊慢慢漾起安心的笑顏。沒事就好。
“夫人,您剛剛醒過來,先少喝些水潤潤嗓子吧。”陪護小姐扶起葉瑾年,將水遞到葉瑾年唇邊,喂她喝下,臉上的表情卻滿是疑惑,暗自奇怪一個剛剛醒來的人怎麼會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
葉瑾年抬眸看了眼這個長著一張蘋果臉的陪護小姐,總覺得這個人好像自己在哪裏見到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而她怎麼會稱呼自己夫人,難道這是邵家的人讓的麼?
自己出了這麼大的事,姐姐又為什麼沒在自己身邊陪著?
帶著一係列疑問,葉瑾年重新躺回病床上,接踵而至的是一大堆繁瑣的身體檢查,葉瑾年身上沒什麼力氣,任由一大群醫生護士折騰,三個小時以後,主治醫生很是欣慰的看著葉瑾年,微笑著開口道:
“恭喜南宮夫人,您的身體一切正常,隻要好好休養就可以很快恢複如初了。”
醫生的那張嘴還在繼續不停的開合著,可葉瑾年接下來直至這些人離開,卻是完全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麼,腦海中隻是來回一直重複著他剛剛說過的四個字——
南宮夫人。
*
鏡中的女人有一張十分美麗的臉。
羽睫卷翹,眼神清亮,微微抿起的唇,帶著久病的蒼白。
除了曾經隻是過肩的長發現在已經鬆散著快要蔓延至腰際,她的身上再也找不到其他可以證實光陰流逝的痕跡。
時隔六年,再度從鏡子裏看著那張無比熟悉的臉,仿佛這期間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夢。
可夢中的一切,卻又偏偏比清醒時記得還要清楚。
“夫人,您怎麼了,需要我進去幫忙嗎?”門外,陪護小姐擔憂焦急的聲音伴著敲門聲傳進來。
葉瑾年低低的笑,難怪會覺得她會覺得這個陪護有些熟悉,上一次來這間病房探望‘自己’的時候,她曾與這個陪護小姐有過一段短暫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