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遼闊江天 第二十一章 白山黑水(5)(1 / 3)

“惶惶如喪家之犬,他會怎麼做?”躺在病床上的朱值喃喃自語。攻克剌魯的消息在兩天之後準時傳送到坊州大營之中,遼東軍眾將轟然大樂,仿佛麵前女真指日可破。隻有朱值的腦子快速地轉動著,思索著對手下一部動向。

紮哈齊是他第一個軍事上的對手,但已經讓朱值費盡了心機,如果這個時代任何一個對手都如此厲害,朱值害怕自己精神遲早要崩潰!

鐵鉉坐在他身邊得意地道:“殿下莫憂愁,好好養傷,失了老窩,紮哈齊已是甕中之鱉。”

朱值道:“故事不會那麼簡單,紮哈齊困獸猶鬥,就算是一隻喪家之犬也會狗急跳牆。跟他打了一年多交道了,此人從來不是那麼好對付的。首戰遼東,逆襲我軍;日前又突然夜襲。紮哈齊是我軍在遼東最強勁的對手,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我知道,鼎石千裏奔襲剌魯之計非常精彩,而且現在也成功了一半。但是在這樣強勁的對手麵前,哪怕是那麼一點鬆懈都會導致主動權得而複失。所以,我軍務必小心小心再小心,將主動權轉化為最終的勝利。鼎石,你是遼東軍的頭腦,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存在輕敵之心啊。”

鐵鉉也不過是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而已,朱值因為提早掌握了曆史,才拔苗助長將他提拔到整個遼東軍的核心地位上。千裏奔襲不愧為大膽精妙的軍事傑作,鐵鉉因此有些得意也是人之常情,此時朱值隻是要給他一點警醒,名將的成長需要千錘百煉。

鐵鉉知道自己剛才有些輕敵得意了,連忙起身對朱值一揖到地:“殿下所說極是,鼎石的確有些得意,殿下見諒。

卑職猜測,紮哈齊不會像喪家之犬一樣,倉皇逃走。即使知道了這個消息,他首先會通知他的大兒子撤退,所以需要葉將軍纏著費勒;如果我沒有猜錯,什麼時候女真人虛張聲勢,向我軍大舉進攻之時,就是紮哈齊撤軍之日。卑職之計,是按原計劃,不斷派出斥候騷擾之,再在半途邀擊之。”

朱值點頭道:“紮哈齊手裏已經沒有什麼本錢,需要謹防他們逃往草原與蒙古人聯合。你火速派人到鎮北關傳令,第一命其不能讓費勒逃走,第二給我紮緊西邊的口袋,但凡有一個女真人跑到草原上就唯他是問。”

……

紮哈齊聽著跑回坊州大營中的剌魯敗軍的訴說,坐在虎皮交椅上久久沒有反應。他揮揮手讓敗軍下去吃飯更衣,並吩咐他不許向周圍人提起此事。交待完,紮哈齊無力地靠在虎皮交椅上,閉目思索。費揚古看著自己的父親在這一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赫哲順、穆士圖在帳中不敢作聲,他們很清楚大汗的習慣,隻有事關緊急而且非常棘手的時候,才會讓大汗如此沉默。兩人默不作聲,悄悄離開,隻剩下大汗和小阿哥費揚古。

費揚古道:“阿瑪無須憂愁,兒子率一彪人馬把剌魯奪回來便是。”

紮哈齊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眼前英姿勃勃的兒子,微微一笑:“我的小雛鷹也終於可以振翅高飛了,其誌可嘉。來,過來,坐到阿瑪身邊。”費揚古走到紮哈齊身邊的地毯邊坐下。

紮哈齊愛憐地撫摸著兒子的頭道:“兒子,你說我們女真人和他們漢人相比,誰更強大。”

費揚古道:“當然是我們女真人,阿瑪不是說過,女真人是天下最勇敢的戰士,女真不滿萬,滿萬全無敵,是嗎?”

紮哈齊嗬嗬笑道:“你說的沒錯,如果個頂個地算,女真人的確是天下最勇敢的戰士。但是一場戰爭,比的不僅僅是人的勇敢。在遙遠的南方,漢人蠻子有比遼東大三倍的土地,人口比女真人多十倍,物產比遼東多十倍。所以女真人跟漢人比起來,是非常非常弱小的。”

費揚古道:“那,那為什麼我們還要和漢人打仗?”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紮哈齊的內心,他劍眉深鎖,望著帳幕外的黑暗停了半天才道:“生存,首先是為了生存,其次是為了更好地生存。咱們女真人生活得太苦了,生於白山黑水之間,畜牧漁獵,一切都要看天吃飯。遼東苦寒,一場暴雪,凍死牛羊無數,一年的辛苦化成烏有;我們的孩子能有幾個成活?三成,隻有三成啊,一個女人要用五年時間才能養活一個孩子。太苦了,女真人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