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棱棱一隻鴿子落在籠子邊的平台上,長途的飛行,讓它饑渴難耐,三兩步走到水盆邊沒命似的喝水。
過了片刻,陳二春來到鴿子籠前點數,一眼就看見剛飛回來的鴿子。他連忙伸手入籠將鴿子撈出來。腿上綁著一根小管子,陳二春取出裏麵藏著的字條,第一句話就是“三紅,速送海上。”陳二春也不再看下去,小心將字條重新裝到管子裏,放到衣服裏貼心的口袋放好。
他走出屋子,拿起門前的釣竿和網具,收拾收拾,鎖上門,尋海邊去了。鄰居家小孩喊著:“二春叔,二春叔,帶上我去打魚。”
陳二春朝他笑笑:“今日不行,海上起霧了,不能帶你去了。小魚兒乖,在家裏玩,一會打到螃蟹了給你送兩隻。”
陳二春走上堤壩,一艘小船係在岸邊的木樁上,他上船鬆纜,竹槁在水裏一撐,小船離開了陸地。陳二春搖著櫓,船兒靈巧地閃入大霧之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二春還是沒有找到要找的目標。上次已經接過一次頭了,明明就是在這裏附近。海上的大霧起的真不是時候。
陳二春不敢再往東走,再走就要出到外海了,對對羅盤把船頭掉頭朝北。陳二春搖著櫓,眼睛仔細搜尋著海麵,可是兩丈之內什麼都看不清,四周一片寂靜,除了船頭與海浪。又走了一段,他低下頭看著羅盤,準備再度向西調頭。
突然小船好像撞到了礁石,框當停了下來。陳二春抬頭一看,一艘碩大無比的戰艦充斥了整個視線,那船首足有三層樓那麼高。一麵海上旭日的旗子飄蕩在艏桅之上,遼東水師!
陳二春鼓足勁朝上麵喊道:“喂,船上有人嗎?”
聲音在海上回蕩,仿佛這一聲叫喊破開迷霧,那濃濃的霧氣隨之消散,靜靜的海麵上一艘艘巨艦現身,一艘,兩艘,三艘……陳二春極目望去,桅杆如牆,看不到邊際。
……
夏至之日是白晝最長的一天,來了第一波偵察的騎兵之後,燕軍後隊源源不斷出沒在紫金山南北山麓,京師東麵各門全麵告急。
與此同時,大內正發生著爭吵。平時溫文爾雅的卓敬此時滿臉通紅,腦門上青筋直露,他死死盯著方孝儒:“方大人,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唱什麼高調。燕軍攻城迫在眉睫,城中幾萬老弱殘兵如何能擋,皇上如果不趁現在出城哪裏還有機會。”
方孝儒針鋒相對:“卓大人,你說的這叫什麼話,一國之君豈能臨陣脫逃。先不說應天城牆能守多久,皇上在京師可讓全城軍民人心穩定。一旦皇上西幸,京城民心崩潰,事必不可為。就算城破,國君死社稷也是千古流芳。”最後一句話如銀針一般刺在朱允炆耳朵裏,他歎了口氣窩在龍椅上,懶得攙合,國君死社稷。
卓敬一拍桌子:“迂腐!湖廣四川尚有兵馬十萬,遼王統領大軍威懾北平,雲南沐家也有精兵數萬,如此局勢哪能談得上國君死社稷。”
黃子澄黑著臉道:“皇上如何能做唐玄宗,唐玄宗麵對的是外族,無論走到哪裏都是天子,都可以號召天下討賊。可是燕逆是先皇的兒子,如果拱手將京城讓於他手,這朝廷被他占著。皇上還去號召誰來討逆?”
卓敬道:“黃大人,這如何能比,就算燕逆占著京城,皇上仍是天子,他不過是僭越之人,天下忠君有德之士仍然會討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