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盧英中途怎麼叫罵,打斷,施娘都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想說的話,一一說完了。

“我想說的就這些,而今用一句你們自己的話說,成王敗寇,認輸吧!”

施娘居高臨下地看著牢門內嘶吼的女人,慢慢闔上了眼,轉身離開。

她腦海裏浮現的是,在那片天藍地闊的在地上,金色的麥浪起起伏伏,一個少年郎趕著羊兒走來,他露出雪白的牙朝她招手,喚著“施娘,快來喝我新擠出來的羊奶,鮮著咧”。

她一步步走出身後的陰霾,走向她努力煎熬了這許多年,終於等到的溫暖光明。

那個陰暗潮濕,冷酷無恥的世界,終於可以從她的生命裏,徹底剖離了。

此後,按照法典,盧家人獲罪誅殺的誅殺,流放的流放,入罪刑司的入罪刑司。

隻有盧貴妃,一直被關在牢裏,親眼看著身邊的人走的走,死的死,卻一直沒有人再理睬她。她就像被人徹底遺忘了,一天天一枯敗下去,鬱鬱而終。

對一個位高貴重的人來說,最可怕的懲罰,不是死亡,而是讓她一天比一天絕望,再也回不到當初了。

……

待衛四洲忙完這一陣兒後,想起應該接姑娘回京城時,距離新年僅剩幾日。

“你們,你們怎麼不早點提醒我!”

“陛下……”高慶內心糾結啊!“每日早起時,奴才們亦報過時令,氣候,年節,和黃道吉日了。”

但素,那時候衛四洲剛醒,整個人都是迷糊的,太監們的逼逼叨他完全是從左耳進右耳出的啊!

他臉皮抽了抽,“這,以後待我,朕!待朕清醒了,需得再報一次。”

“是。奴記住了。”

“媽的,記住了有個鏟鏟用,時間都來不及了。她一定要氣死了!”

新帝今天心情不好,有點暴躁,閑雜人等敬請退散!

偏偏早朝的時候,大膽的禦史們紛紛諫言,掀起衛四洲平生以來,第三波“催婚潮”。

“陛下,您已致兒立之年,當成家立業。而今大魏初定,自是到了選妃立後之時。”

“臣附議。陛下春秋鼎盛,年富力強,正是為我大魏朝繁衍子嗣之時,請陛下降下旨意,早行選秀大典。”

“陛下,國不可無後,否則後宮當亂,唯恐再步前朝之後路,必須重之,慎之啊!”

一群老頭子顫微微地跪了地。

現在他們可不怕被打屁股了,而今皇座上的人不說是個明君,暫時還看不出來哈,至少不是昏君,距離民間流傳的那什麼“暴君”也相差甚遠。他們這一鬧就跪了一大片兒,完全是有恃無恐的樣子。

衛四洲聽了就煩,“朕不著急,朕……”

剛想說他有老婆了,不勞老頭子們操心,他就被下方垂眼肅立的未來老丈人給掃了一眼兒。那眼神兒就在說,你再敢把我家傾寶兒推前頭當靶子,信不信我韓王兩門跟你拚命?!

舌頭一卷,不得不又咽下後話,改成,“眼下諸事繁忙,朕不著急。”

“陛下,傳宗接代乃君王之大事。”

“陛下,想當年,太子爺封位東宮便冊立了太子妃,便有了陛下您。這是何等可喜可賀之事兒。”

“陛下若有心儀的女子,納入後宮,也可在案贖燈盞之間,紅袖添香,寥以慰籍,亦是幸事兒。”

直的不行,勸諫的畫風就變了味兒。

衛四洲心裏苦啊,他難道不想讓小姑娘陪在身邊嘛?想想心都軟了,身子都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