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嶇,衛四洲擔憂,又不便多手,最後想著把身上出現的配劍拿來做枝杆兒,讓婦人拉著他的劍鞘走,他也可以借力攙扶一二。婦人有了依持,這腳步也輕鬆了幾許,話便多了。
“哎,怎麼這霧那麼大啊?我們剛來時,也沒這麼大。”
“對了,小郎君,你今年該娶妻了吧?”
衛四洲,“嗯,剛娶。”
婦人語氣變得更輕鬆了,“聽你口氣,定是個極可心的姑娘。”
衛四洲心下一軟,“嗯,可心,又可愛。”
婦人輕笑,“那可有孩子了?”
衛四洲才想起,今日到寺廟裏來的一個目的,就是求子,遂尷尬地道出了來意。
婦人似乎更放鬆了,也不急著趕路,挑了個樁子坐下休息,一邊嘮了嗑兒來。
“現在我也算過來人了,可以與你說說。女人懷孕呢,可急不得,越急越懷上。這個時候,做相公的一定要體貼……”
衛四洲看著煙霧中,婦人有些熟悉的輪廓,低下頭,唇角輕輕抿起一個弧度來,很有耐心地聽完了叨叨,一直應著聲兒。
直到遠遠傳來了人聲,衛四洲直覺兩人的這段路途已經結束了。
才道,“夫人,您一定會心想事成,生出一個漂亮聰慧的小娘子。”
婦人驚訝,“呀,你怎麼知道我想生個女兒?”
衛四洲笑而不語,婦人似乎想看清男子的麵容,但怎麼也瞧不清,身後傳來相公的輕喚聲,她回頭應了一聲,再轉眼時,那個年輕小親衛已經不見了。
“妍娘,你跑哪兒去了,剛才一轉眼就不見了。”
男人見到婦人,忙將人攬進了懷裏,迷霧迅速褪去了,四周的景像乃是法華寺後山處,但並不見那水霧繚繞的溫泉池子。
王語妍笑道,“這整個山頭都被太子殿下的親兵守著,你還怕我飛了不成。方才,有個小親兵一路護我過來的,我還沒跟他說謝謝呢,這孩子靦腆得很,就跑掉了。聽說,他也才成親呢!”
美眸盈滿了笑意,閃亮的瞳彩裏倒映著的男子,是非常年輕帥氣的韓玨,眼角還未磨礪出鋒利的弧度,對妻子的體貼愛護仍是三十年如一日。
“行了,以後可別再丟下我就到處亂跑。你現在可是有身子的人,千萬小心著。”
“知道啦!剛才那個小郎君還說,我這胎一定能生女兒呢!”
“切,一個臭小子的話,你也相信?”
“那小郎君很守禮的,以執杖之禮待予我,何以我不信他一句吉言啊?”
“……好好,要是這胎真生的是個女兒,我便送他新蟻酒。”
“你呀,就知道酒。以為大家不知道你千杯不醉,老找人打酒賭……”
藏在了樹林後的衛四洲,心裏暗暗磨牙:原來,老狐狸年輕的時候已經修成了精啊!
小夫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回到了觀音大殿。
衛四洲暗暗糾結了一下,仍是跟了上去。
沒想到在觀音大殿的白玉廣場上,他看到了那久違的人,頓時眼眶濕熱一片。
那是一家三口,年輕的婦人一身緋色宮裝,正蹲下`身給一個才四五歲大的小男娃擦嘴和手。旁邊站著一個負手而立的俊偉男子,看著妻兒的眉眼中都透露出濃濃的溫情,但礙於身份,他也沒有出手去伺弄兒子,反而低聲地訓斥著什麼。
小男娃被訓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委屈,又像在乖乖聽話。
當韓玨夫婦走來時,男娃終於找到了機會,歡叫著跑上去迎接夫婦兩。他手裏拿著兩枝桃花兒,繞著王語妍轉了一圈兒,一圈兒,又一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