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氣質現在都快要進化成誰碰誰死。
也能理解,要是自己老婆遇到這種事,他也不見得能比賀瑫淡定多少。
“怕你崩,讓我給你紓解紓解。”林從凡也不繞圈子。
賀瑫睜開眼。
“子歸一米六七的身高,現在九十斤都不到。”他看著院子裏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一整天都不怎麼吃東西,每天吃的藥比飯還多。”
“她沒辦法入睡,好不容易睡著了就會進入鬼壓床的狀態,動不了發不出聲,額頭上都是汗。”
“家裏有很多她努力對抗幻覺的痕跡,把幻覺裏的場景重現在現實生活裏,為的也不過就是希望在幻覺裏的恐懼能少一點。”
她自救過,發現沒辦法擺脫,就隻能盡力把恐懼感降到最低,尋求刺激、酗酒、把自己睡覺的地方弄成鬼屋,別人以為她瘋了,隻有他知道,她隻是太害怕了。
用感官刺激把自己拉回現實,用酗酒和現實衝擊來減少對幻覺場景的恐懼,她一直告訴她自己沒有鬼,她一直在尋找出現鬼壓床的原因,可是沒有答案。她變得越來越糟糕,沒有任何一個人拉她一把,她終於感覺到了屬於自己的死亡倒計時。
“最糟糕的時候,她還會笑嘻嘻地安慰她公司裏的小姑娘,強撐著為安心公關談判,強撐著給被家暴的女人打官司。”
賀瑫的語氣漸漸地冷了下去。
“其實這一切如果真的是病,那我們也就認了。”
病了就總有醫生可以治,這個醫生不行就換下一個。
“可這都是人為的。”
“甚至這個人為,就是她的心理谘詢師。”
賀瑫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用特意來確認他崩沒崩,這種時候,他隻覺得頭頂懸著的法律兩個字有千斤重,就算真的把人抓住了,他心底的暴戾也仍然沒辦法解決。
就像今天對著王梅那樣,他一直默念著安子歸的名字才能忍住沒有一拳頭揮下去——他現在不能因為打架鬥毆被拘留,因為安子歸不能一個人。
很暴躁。
什麼都做不了。
“你做了那麼多年安全監管,出事故的時候有沒有注意過受害者的家人?”林從凡問。
賀瑫沒有回答。
那些亂糟糟的哭泣場麵,那些人倫慘劇,並不適合在這種時候深想。
“這事還是老趙教我的。”林從凡笑笑,“如果真的有一天不幸變成了被害人,有一句話千萬不能問,就是為什麼是我。”
賀瑫看向林從凡。
“這個問題是個魔咒,沒有答案,往往問著問著就一腳踏進去了。”
“做了那麼多年警察,被害人變成加害人的案子也遇到了不少,基本都是陷到這個問題裏的,反反複複地問自己為什麼這種事會被我遇到,為什麼我就那麼倒黴,我明明循規蹈矩了一輩子,為什麼好人沒有好報。”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林從凡歎了口氣,“眾生皆苦,隻是各自的苦法不同罷了。”
賀瑫嗤了一聲。
他以為林從凡能說出什麼大道理,結果到最後開始跟他講佛理,遇到事才想起燒柱香給關二爺的家夥,居然跟他談眾生皆苦。
太荒謬了,以至於賀瑫的眉眼都軟和了一點。
“真的,這問題不能多想。”林從凡嘿嘿一笑,縮著脖子晃著腳,“真不能想。”
“我可不想哪天看到你也在受害人變加害人的案子裏出現,就你這個性格的,要做肯定會做個大的,到時候連從輕發落的理由都找不到。”
烏鴉嘴呱呱的。
賀瑫不再理他,閉上眼睛重新仰躺著。
“真的,把問題解決了,再把嫂子的身體重新養好才是最關鍵的。”林從凡還在絮絮叨叨,“其他的都是虛的,把日子實實在在過下去才是看得到摸得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