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一腳踩上船頭,發出沉悶的笑聲:「到家了,朋友們。讓我們回歸深淵的懷抱。」

隨著它的話音落下,一條又一條活魚主動跳進了墨綠的海水中。還有一群肉魚,像是朝拜一樣跪在船邊,嘴裏念念有詞,眼神充滿狂熱。

看上去還算透徹的海水,竟然如同泥沼一樣,鼓起渾濁的泡泡。

章魚船長的目光輕輕落在了一邊的唐尋安身上,具體來講,是他懷裏的陸言身上。

不知道為什麼,先知看起來很虛弱……

船長不由得幻想了一下,自己擁有「預知」後的場景。那隻能看見未來的眼睛,可是很多人都眼饞的對象。

在察覺到這道不懷好意的視線後,唐尋安微微抬起眼眸。

他的眼神裏看不出什麼情緒,然而瘋狂的情緒卻在其中滋生。

章魚船長在這條航線上往返多年,因為掌握唯一一條通往拉萊耶的航線,哪怕遇到比自己厲害得多的汙染物,它也有恃無恐。

這座水下之城,既是起源之城,也是進化之城。船長很清楚,汙染物不敢殺它,要不然就會承受其他高級汙染物的怒火。

但這瞬間,章魚船長隱約有了一種預感。

如果他動了「先知」,這個聞上去很香的祭品,會和它拚命……或者說,殺了它。

船長嗤之以鼻,收回目光。

頂級的食材自然要留給頂級的大人們享用,這裏不可能有祭品活著離開。

……

……

眼前的獻祭依然在繼續。

船上,數百條活魚轉眼就少了一半。

平靜的水麵下,透過清澈的海水,能看見肉魚不斷被水壓碾成碎末,然後彙聚到最中央的肉球上。

這個肉球越來越大,船底的海水漂浮著一層脂肪和碎屑。

最後,海水的浮力終於支撐不起肉球的重量,這個巨大的肉球直直的往深淵墜落。

許久後,整片海域開始激烈震蕩。

船上的人被搖的東倒西歪,唐尋安撐開背後的翅膀,抱著陸言來到了半空中。

他看向了深淵。

一根根巨大的石柱衝天而起,上麵刻滿了令人頭暈目眩的浮雕。說不清是地麵在上浮還是海水在下沉,綠色的青苔上,一隻隻邪異的眼眸睜開,很快像是熏染開的顏料,旋轉流動起來。

石柱一直頂到了頭頂漆黑的海麵才停下增長,一望無際的海麵不知道冒出了多少根這樣的柱子。

在停止增長後,石柱表麵宛如發黴似的,冒出層層疊疊的綠色的菌絲。墨綠的絲線纏在一起,把整座堡壘染成一團沉悶壓抑的黑色。

唐尋安的腦袋發疼,像是呼吸不上來一樣微微喘氣。一股涼意在他的胸口處散開。

他低頭,看見了陸言放在口袋裏的榮光勳章。

這枚勳章漂浮了起來,黑色鑽石碎出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縫。而這條裂縫還在不停擴大。

唐尋安能感覺到,自己原本好轉的病變度,正在飛快的激增。

一陣腥熱的海風襲來,船上的汙染物們如同沐浴在溫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