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龍騰四海 第四十二章 終章(2 / 3)

“奇兵?”

“是,奇兵!前時朝廷已將八鎮留守的四萬神策騎兵悉數就近調往嶺南道春州,在此上船由水師護衛裝運至安東登陸,隨後穿越粟末部落領地,西向直插溫昆河畔馬鞍楗山,與另一支我朝軍隊合力一舉剿滅回鶻可汗牙帳,唯其如此,方可徹底扭轉戰局。”,說話之間,河東節度使大人越來越是激動,到最後更是忘形一掌拍在幾案上,將那隻精瓷茶碗震落於地,片片碎裂。

海陸協同,登陸作戰;轉戰敵後,千裏奔襲。這種種聞所未聞的戰法對於高崇文來說,實在是太過於超前了些,甚至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瘋狂。以至於他聽完崔破所說的計劃後,竟是久久說不出話來。

“四鎮如今已是悉數落入回鶻手中,陸地前往回鶻的道路已經被徹底堵死,那麼另一支軍隊在那裏?再有就是粟末部會不會出賣咱們?最後一個問題,如果真抄了回鶻牙帳,回鶻就會退兵嗎?”,高崇文不愧是一個優秀的帶兵官,呆楞了片刻之後,立即就找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回鶻地處內陸,與海絕緣。自然更沒有水師了,而且曆史以來也從未有過如此戰法,如今四鎮前往草原的道路盡數在其掌握,回鶻自然以為其後方安若泰山,這從他們的如此不留餘力的大肆征召就可看出。所以隻要我水師由海路繞過四鎮於安東登陸,那麼必然就是一支他們預想不到的奇兵;至於粟末,其族因與回鶻交界,曆來受其壓迫,出賣我軍絕無可能,再者,粟末王唯一的兒子前時參加我陛下登基五年慶典,現今仍是滯留在長安,有了他當人質,此事當可放心;至於最後一個問題,回鶻本就不是鐵板一塊,由九姓部落組成的他們內部可謂是矛盾重重,若非汩咄祿可汗雄才大略強行壓製,他們九姓之間早就內戰不休了,加之此次回鶻征召的尚有許多其他族姓士卒,隻要回鶻牙帳被我軍抄了老窩,為爭可汗大位,九姓必然會起廝殺,介時河東之險必可不解自解。當此之時,力戰不可取勝,我等也隻有行此奇計,擒賊擒王了!”

“四鎮道路斷絕,那另一支軍隊又在那裏?”,對崔破此言不置可否,高崇文續跟上問道。

“噢!這支軍隊在幽州,而且還是一支有俘虜軍士組成的軍隊,他們的任務更多的是吸引、調開回鶻牙帳護衛軍主力,以策應我奇兵偷襲。”,模糊的解釋了幾句,負手繞步到高崇文身前的崔破驀然低下頭去,與他那冰寒的眸子對視道:“此種方案已經得老令公首肯,大軍也已開始調動,本官明日將帶同輜重前往河南道登州上船,經海路前往安東。某走之後,晉州一應防務全由崇文兄接手,如今所有計劃已向將軍解說清楚,無論如何,在我奇兵未曾功成之前,這晉州必然不能失守,否則,由京師而直下江南,我大唐將再無一塊兒安寧寸土。崇文兄,一切拜托了。”

“此次轉戰敵後由節度使大人親自領軍?”,得到崔破肯定的答複後,高崇敬文再無言語,霍然起身“啪”的一個軍禮後,便轉身出房而去,筆直的身軀上隻有無比的堅定。

…… …… …… …… ……

第二日,晉州南門,在無數軍士、車馬向城內湧入的同時,亦有一支長長的輜重隊伍正穿越城門向河南道行去,數萬支精工打造的神臂弓及弩箭將堅硬的官道也壓出道道深深的印痕。

在隊伍當中的一駕馬車上,新任河東節度使大人正對送行的李伯元確認道:“幽州俘軍到底怎麼樣了?”

“田惜豎子,自奪位成功,對止念道長及佟煥可謂是言聽計從,二人想要控製他不過舉手間事。此次押送俘虜之事全由佟煥一人操辦,大人盡可放心。隨行的回鶻軍士不過五千人,那裏是六萬俘軍的對手?照上次回報,三天後他們也就該動身了。說起來咱們還要感謝汩咄祿可汗,獻俘!真是好主意,咱們就好好的給他獻個大禮。”,在這個時刻,李伯元的笑容看來格外詭異。

“統一草原,攻滅大唐,汩咄祿可汗此舉不過是想借此次獻俘彰顯自己的武功之盛罷了,也沒有什麼好奇怪!先生能如此運用田惜這顆棋子,籌劃出如此形勢,才是真讓人佩服呀!”,看看身旁淡淡笑著的李伯元,崔破長歎一聲出口道:“某這一去,前途難料,晉州之事就多勞先生費心了!”

“公子福澤深厚,此去定能殄滅胡庭,揚威異域,建不世之功,某當在晉州城頭置酒以迎。”,與崔破心情的沉重不同,李伯元臉上那淡淡的笑容不曾有一刻消失。

…… …… …… …… ……

“胡校尉,帶團結兵上,無論如何,也要把西城牆守住”,閃身躲過一支淩厲的箭矢,高崇文怒睜著紅絲泛起的眼眸,嘶啞著聲音向身旁一個軍官怒吼道。

殘破的城牆,滿地散落的箭矢,躺滿一地哀號不絕的傷兵,踏著城牆上鮮血積滿的青石前行,腳下發出的“咯吱”之聲分外刺耳,每一個步子抬起,高崇文都能看到腳前有縷縷血花飛濺。守城第十七天,晉州城頭已完全變成了一個修羅場。

四十三天前,回鶻軍正式開始挺進河東,由數萬四鎮殘軍為先鋒,晉陽攻城戰正式開始,當此之時,李晟無負其三大名將的稱號,調度十幾萬軍隊,將本就是堅牆厚城的晉陽守的是水泄不通。而回鶻軍隊也是一改往日遇堅則避的戰法,對晉陽發動了不破不休的進攻。攻城車、驢車、雲梯、破城弩輪番上陣,戰事之慘烈,自安史亂來未曾有也,其喊殺之聲,縱然十餘裏外也是清晰可聞。

堡壘最易從內部攻破,晉陽城防戰再次證明了這一顛撲不破的真理。達肅,這位自平定安史之亂就跟隨李晟的老將,依靠自己的沉穩與堅韌建立了無數功勳的同時,也為自己換得了神策都將的官職,在神策軍中效力近二十年,他的表現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也使諸位同僚、下屬忘記了他那特殊的姓氏,更不會有人知道,他還有一個草原上的親兄弟達幹,而達幹,也正是此次回鶻九將之一。

第二十六天,當一天的慘烈的守城廝殺結束後,達肅換過血染的征袍,飲盡三盞河東名酒葡萄釀,他甚至到元帥行營外鞠躬三禮後還去看了看自己手下的傷兵,隨後才在兩更梆響之後,帶領自己兩百護衛親兵向西門而去。

三柱香後,晉陽西門被打開,盡管守軍在李晟身臨前敵的指揮下發起了決死反擊,但依然擋不住悍勇凶殘、滾滾洪水般湧入的回鶻軍隊。經過近四天逐巷逐屋的鏖戰,河東第一重鎮最終陷落,而守將李晟,也因拒不逃離而最終戰死城中,至此,河東全境正式向回鶻軍隊開放。

隨後的日子,回鶻軍以優勢兵力分為多路開始掃蕩河東全境,一座座城池被攻破,這其中有誓死抵抗最終城陷人亡的,也有主動投降,隻為保身全家的,總之,所有戰爭中發生過的事情都曾在河東各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