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節(3 / 3)

齊漸啞口無言,點了點頭,重新躺回榻上。

周清給他清理被子裏的餅屑,跪在地上,趴在地上,手指壓著一粒一粒的白,都舔到自己口裏。精細的不留下一點點痕跡,又把掛鉤上的帳幕垂落下來,向當中合攏,慢慢壓好。

“阿公。”齊漸躺在帳裏,悄聲問他:“桂宮是不是鬧鬼?”

周清菊花一樣布滿褶子的口裂開,心裏恥笑他羸弱,如哄孩童一般哄他:“我的好殿下,禁中是天底下陽氣最重的地方,天子有神庇佑的,恁大龍氣壓著,哪有冤魂作亂,怎麼會鬧鬼?”

齊漸聲音發著緊:“那我怎麼聽到有貓叫?嚶嚶嗚嗚的,一晚上也不停。”

周清愕然:“貓叫?”°本°作°品°由°思°兔°網°提°供°線°上°閱°讀°

齊漸悚然而驚,一時背後寒毛都立了起來,聲音也顫了:“莫非無人養貓?”

周清踟躕道:“興許是有的……”

他麵色陰鬱,若有所思,慢慢退身,忽一拍腦門“哦,那呀!”回頭過來:“殿下說的是那個聲音吧?”

“什麼聲音?”

“那哪是貓叫。”周清笑道:“那是皇太子的哭聲。”

老太監聲音渾像含了塊炭,壓得太低了,如被砂紙磨著,嘟嘟噥噥,絮絮叨叨。

“沒見爹娘的孩子,怪可憐見的……”

*

第115章 山河(八)

周清從齊漸處出來, 迎麵正撞見兩個衛兵,鼻尖差點撞著刀。

唬得噯喲一聲, 魂離了殼, 以為大事敗露。卻見那兩人如未見著他一般,匆匆前行。

驚魂未定,小聲跺腳啐了口:“撞命去, 不速死。”

轉頭喚了兩個中黃門來問。

禁中此時處於非常微妙場麵中,內監與衛士共守嚴秘、相互依存,又涇渭分明、互相抵抗。

內監以中朝官、中書謁者令曹舒為首;衛士以羽林中郎將劉鳳之為首。

如有外人至, 如昨日丞相執印要見, 則是集力共禦。

若無外人, 則是衛士憂疑內監操控君上,內監憂心衛士仗武作亂,又互疑起來。

是以但凡出現一點風吹草動,都少不了口耳相傳,更遑論羽林軍似乎在異常集結,周清一來探過去,得知一個令他驚駭萬分的消息——皇後來了。

……

此正日昳時, 太陽西移,流淌的烈陽似要將瓦當烤化, 一把一把鋥亮的刀映出雪一樣亮光。

在皇後“再攔即誅”的嚴令下, 今日去昭台宮迎接的椒房殿內監、女官齊刷刷在原地伏跪。

一射之地,唯有朱晏亭一個人的足音。

她徐徐靠近,手執金印,問:“羽林中郎將劉鳳之何在?”

頃刻, 羽林右監至, 深深行了軍禮。

“讓路。”

“陛下嚴旨, 無詔不得入。求殿下勿置臣等於炭火之上……”

“不關你的事,你退下,叫劉鳳之來見孤。”

羽林右監左右為難,隻得道:“中郎將今日未當值,煩勞殿下稍候,臣這就使人傳訊去禦前。”

做了個手勢,望樓上衛士得訊,揮舞旗幟,向裏傳訊。

朱晏亭等了一會兒,本能感覺不對勁。

陛下昏迷,禦前風雲莫測,明晦不定。若此刻有人在他左右,能壟斷上意,代行君令,必然會下旨遣返。如果真的有人代行玉璽,將立即奉旨回未央宮,再無轉圜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