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節(3 / 3)

曹舒在離龍床尚有十數尺的地方下拜問安, 朱晏亭徑直走了過去,微微躬身卷帷帳掛簾勾,隻留下薄似霧的一層, 影影綽綽,依稀可見人影。

曹舒仰頭看見,一時間心頭愧疚、自責、擔憂、失落一齊湧上, 百感交集, 眼眶唰的紅了, 嗓音哽澀如塞喉口。

“……陛下安否?”

沒有回答。

裏裏外外安靜了好一會兒。

曹舒將驚疑含憤的目光投向朱晏亭時,隻見她也隔那層紗幕縵立,從烏黑如墨的盤發間取下了簪佩的舜華,插到吐著嵐氣的博山爐頂。

一絲植物清香衝淡屋中苦澀藥香與濃鬱乾陀羅耶香交織的味道。

她微微笑著側眸:“陛下說,他安好。”≡思≡兔≡在≡線≡閱≡讀≡

曹舒怔怔一擦滾到頰上的淚:“殿下……奴婢向……陛下……”

“你要陛下坐起來答你的話?”

“奴婢不敢。”

朱晏亭提醒他:“曹阿公,有話便奏。若有拖延,耽誤聖體休養, 罪莫能辭。”

曹舒隻得垂頭耷眼,將禦史中丞事一一道來。殿裏安靜極了, 仿佛白煙流淌都有如絲綢穿梭一般的聲音, 四四方方的龍帳在燈光下仿若隻能傾聽世人悲苦的神龕。

那點白煙也漂浮在皇後冷豔麵龐上,將她冷冷淡淡的神情襯得晦暗不定。

曹舒說完後,依舊沒有回音。

這下,他幾乎有些絕望了。開始懷疑是否皇帝還在這裏, 一一環顧, 周遭禦前侍奉神情一切如常, 其中還有先帝的老人,幾乎沒有可能在一夕之間都被朱晏亭收買。

朱晏亭掀了一角紗簾,俯身偎下,似與人耳語,轉頭遞話。

“你回去傳旨,就說陛下請丞相明日來明光殿議事。”

這個回答大大出乎意料,曹舒大驚,幾乎要跳起來。

“當真?”

朱晏亭笑問:“陛下在此,曹阿公,你懷疑孤,不如親向前來問?”

此言無異於讓他以首就斧,曹舒怎敢上前?

麵對著朱晏亭一臉笑容,他敏覺來者不善,早已汗流浹背。

隻要齊淩沒有出麵反駁,這就是聖意,隻能按照她說的來。

曆經先帝朝十三年,又在當今禦前行走近七年的曹舒,早練就一副將驚濤駭浪斂作風平浪靜的麵皮,卻頻頻失色於這一隅恍罩昏色的殿宇、和不知真瘋還是裝瘋的皇後。

他揩去額上密密的汗水。

“諾,奴婢這就去辦。”

曹舒走到中截,聽朱晏亭又道:“有勞阿公,去未央宮椒房殿,請女官鸞刀攜孤謁廟服來見。先前的禮服壞了,要見公卿於禮不合。”

“諾。”曹舒頓了一頓,多問了一句:“殿下,隻宣鸞刀?”

朱晏亭點點頭,重複了一遍:“隻宣鸞刀。”

……

曹舒離開後,像是被他傴僂幽影拖走了目中神采,隻是瞬息之間,朱晏亭已換了一副神色,雙眸幽如深壑,臉色如一塊隨時會碎裂的白瓷。

不知在燈影中立了多久,直到太醫令進來換藥請脈。

她才慢慢轉過身,將最後一道紗簾也掛起。

床上,齊淩從未醒來過。

他閉著眼睛,睫毛密密覆著,薄薄雙♪唇上一絲血色也無。

她拿起他的手,像冰一樣,暖濕的淚水滴上去才有了些許溫度。

摸他枕畔的頭發,濃烏硬密,一絲哀慘驀的躍至眼角,斥問太醫:“陛下正值壯年,身強力壯,這皮肉傷,怎會還昏迷不醒?”

太醫令輕聲道:“殿下,鹿角、鐵蒺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