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走出兩步,隻見鄭安去而複歸,鄭無傷也帶著幾個壯仆將公主府的人圍了起來,幾步之外,朱門向裏緩緩關閉。身後鄭沅語重心長道:“阿湄,她今日一定要死在這裏。”
齊湄大怒:“我若說不呢?你當如何?連我一起殺?”
“豈能對長公主殿下不敬。”鄭沅吩咐:“來人,護衛公主到屋裏休息。”
“武安侯你大膽。”齊湄肩頭鮮血淋漓,抬起一臂將蒙麵婢女護到了身後:“我看誰敢動孤!”
……
入夜的明光殿,這一夜沒有了皇太子的哭聲,殿宇格外安靜。
盞盞燈火,倒映水麵碎若萬千星子,湯池熱騰騰霧氣氤氳,所有物事都籠在曖昧迷霧之下。
天家講就藏風聚氣,行走坐臥處都大小合宜,湯池反比寢殿空曠,鸞刀走進來,腳步都能聽到回音。
隻來了她一個人,托著厚重的漆盤,上麵放著十分隆重場合才穿的皇後謁廟服和首飾。↓思↓兔↓網↓
朱晏亭出浴後,以梳頭試衣為由支走了其他宮婢,引她到複壁中。
“怎麼樣了?”
禁中像是一麵壁壘,外麵進不來,裏麵出不去。
隻有這兩日在未央宮的鸞刀能帶進最新的消息。
“舞陽長公主帶徐令月到丞相府。”
朱晏亭搖搖頭:“昏頭了,她出不來了。”
“出來了。”
朱晏亭目中浮現詫異之色。
“那匹大宛名駒,殿下小時候也有的,叫雪驄,十分了得。”鸞刀道:“竟叫它越過了丞相家院子裏的牆,舞陽長公主騎著雪驄,就兩個人,帶她回府。說是長公主衣裙上都是血,也不知是旁人的還是她的,雪驄一路狂奔,惹了許多好事者。此事明日必至禦史大夫案上。”
朱晏亭眉梢一挑,微微笑了:“真一步險棋,讓她回丞相府,齊湄和丞相隻有翻臉的份。竟叫她成了,她有本事了。
“所以……”
“所以?”
“丞相向我們遞消息了,說是願意拿出舞陽長公主蓄意謀害李將軍的證據,可以為李將軍沉冤昭雪。
朱晏亭搖頭歎了口氣:“親舅舅也不過如此。”
靜了一會兒,她問:“沒有別的消息了?”
鸞刀搖搖頭。
朱晏亭神情頗為失望,冷笑道:“真以為和我做童子戲呢?一次拋出一點點籌碼。小泥人?珠子?騎偶?可要可不要的玩意。”
鸞刀不明所以:“明日是否可以借長公主在鬧市鬧事一事發難,趁機為李將軍沉冤昭雪。”
朱晏亭笑了:“你以為我針對齊湄的?”
鸞刀悚然一驚,張手展衣的動作頓滯住。
“齊湄,豎子而已。掘木不掘本,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朱晏亭轉過身,伸手穿進袖裏:“這些都是小孩兒的玩意,軍前作舞,頂多助一助興。不成也可,好在成了,幸能封他眼目,塞他耳聽,亂他陣腳。”
她施施然一振衣:“他一開始決心和我作對時,就該押下全副身家性命了。”
“畢竟,哪有用我的一條命,去賭他那些泥人騎偶的道理?”
*
第119章 山河(十二)
三十六離宮, 夜幕如海,燈盞如星, 星簇成河, 其上與天接。
入眼是一派熱熱鬧鬧的景象,卻浸泡在鳥啼也不聞的安靜裏,行於其中, 繁燈繞身,薄寒侵骨。
這是露最重、夜最寒的子時。
每天晚上,中書謁者令曹舒和羽林中郎將劉鳳之都會見一麵。這個規矩是從三日前, 皇帝傷勢急轉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