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節(2 / 3)

隊率拿起一把刀,彈在刃上,有金石之聲。

笑的合不攏嘴,小聲與他副手炫耀他與負責分發兵器的某個校尉是同鄉,關係匪淺,這才拿到“上等貨”。誇口這些兵器拿著,滅國滅城,也不是難事。

就在這時,一個一直安安靜靜坐在牆邊的人站了起來。

他身形魁梧,站起便似一座小山,自得周遭之人側目。他赭衣破爛,露出滿肩滿背結痂的疤,竟像是一審筋肉都被人撕碎過,再活生生長回來,難免扭曲虯結,觀之可怖。

這裏很多人受過刑,但沒有人受這麼重的刑,許是受過的都死了。

他穿過人群,周遭竊竊私語。

“幹什麼,幹什麼,要鬧事是不是?”隊率身軀驟然繃緊,手按佩刀,兩個副手也警戒起來,大聲嗬斥他。

“還沒到發兵器的時候,點著號來,急什麼!去去去!”

那人止步一丈之遠,雨水衝過他眉上的痂,他抬起頭,微微一笑。

雨還在下。

血水混雜著雨水,流入溝渠裏,長安城四通八達的溝渠泛著雪浪,很快將猩紅衝刷殆盡。

屍首踢下溝渠,磚石上還留著血跡,他默默在車中兵器裏翻找——一把□□、一把楚弓,一壺箭,一套錚亮的甲胄。

一樣樣扔到地上,每扔一樣就發出鈍響,囚徒麵麵相覷,沒有人敢去打擾他。這人方才之前,幾乎是隻憑拳腳掌力,就殺死了三個拿刀背甲的士兵,殺最後一人時,扼住他的頭狠狠撞在地上,也是這般震動磚地。

那人披上二十斤重的甲胄,撕下玄巾戴在手臂上,牽過隊率的戰馬,拿到沾滿血的籍冊,將故隊率的腰牌掛在了腰間。

“長安釋囚,天下大亂。”他道:“兵械廣發刑徒子,必有械鬥奪掠之亂。人逢亂世,命如草芥。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不想死的,就跟我走。”

……

未央宮裏也下著雨,齊元襄到椒房殿時,看見太尉蔣旭也來了,站在闕外,不知是進去過了還是剛到。

齊元襄心裏緊了一緊,麵對這個名義上的“軍中第一人”,還是隱忍怒氣,禮數周全,施拜稱公。

太尉滿臉愁雲,草草應了。

“宮車晏駕,為何秘不發喪?”

“先帝有遺詔,先命太子登基,再行發喪。”

“那就速速扶太子登基,桂宮既有群閹亂黨,此事就一刻也等不得!”

“明日,明日就請太子登基,主持大局。”

二人作別後,齊元襄陰沉著走進闕裏,怒不可遏,厲聲追問誰放的蔣旭進來。

鸞刀奪刀險些劈傷齊元襄之事發生過後,椒房殿經曆了一場搜宮。

整個未央宮議論紛紛,流言蜚語不脛而走,但齊元襄我行我素,硬是把椒房殿的兵器都收走,守衛都隻能拿木棍護衛,整個殿中不剩下一點尖銳厲處,都剩下任他處置的柔軟才安下心。

他重重懲處了放人進來的守衛,正發怒時,聽見背後一聲問話:“孤是你的囚徒麼?”

宮簷落雨,皇後站在雨幕後。

齊元襄數次碰壁,知道她腦子不清楚,也漸漸摸清楚門道,且哄著她:“臣錯了,臣有罪。”低下頭,看站她裙邊的小太子。

小太子已會行走,這孩子從滿周歲起,父母都處在變故之中,顯得羸弱又鈍笨,口齒不清,比尋常同歲的孩子顯得小得多。此刻正牽著母親裙角,走得歪歪倒倒。

“倒像是也穿得下袞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