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遠已經想拍手稱讚了:好聰明!汴京的百姓真不是一般的百姓。

剛才說話的那人戴著短襆頭,縛著綁腿,看起來是個平日裏需要跑腿幹苦力的,但說話卻鏗鏘有聲:

“再說了,沒有讓人平白無故就在鬧市裏莫名被殺掉的道理。就算是怙惡不悛的首惡,也還要開封府尹審結了案子,上報朝廷才能明正典刑呢!”

“就是!”

“不管是遼人還是宋人,總不能看著誰在這汴京的鬧市裏被眼睜睜地射死。”

明遠聽了便大讚:“這才是最明事理的大宋百姓。”

這一番議論激發了汴京市民的正義感,一時間碎石混著土坷垃,還有各種集市上常見的物品,羅勃青菜,茶壺竹籃,紛紛在都亭驛上空飛翔。雖然沒有太大的殺傷力,但極大程度地幹擾了弓箭手的射擊。

一時間,蔡京護著耶律浚又多逃了幾步,離明遠這邊又近了些。

都亭驛牆頭上的弓箭手們,一麵左支右絀地避開百姓們扔來的雜物,一麵朝明遠這邊放了兩箭,險些傷到了明遠身邊的一名跛足阿嬤,頓時惹來義憤填膺的汴京市民齊聲破口大罵。

一枚土塊骨碌骨碌地滾到明遠腳邊,明遠順手撿起,手腕一揚,就朝牆頭上去。

隻聽“唉喲”一聲,明遠擲出的土坷垃砸中了一名弓箭手的額頭,砸得很重,以至於那人伸手捂住額頭,向後便倒——聽都亭驛裏傳出的動靜,應當是直接落在院裏,摔了個狗啃泥。

“怎麼就砸中了?”

明遠也驚訝於自己的手氣。

“是不是……”

他產生了某種聯想與懷疑。

“親愛的宿主,不用有疑問,這是‘百發百中’,我看您的蝴蝶值相對充裕,而‘百發百中’消耗得較少,所有就擅自……”

1127的聲音在他腦海裏冒出來。

“希望您不要責怪!”

明遠豪邁地哈哈一笑:“我怎麼會見怪?”

誇都還來不及呢!

但當明遠再俯身尋找可以去投擲的物品時,卻發現腳邊幹幹淨淨,什麼碎石子土坷垃瓜果爛菜葉……一概不見,汴京的環境衛生似乎從未變得這麼好過。

眼看著都亭驛房頂上還有十幾名弓箭手,明遠卻苦於沒有趁手的東西。

“親愛的宿主,您懷裏……”

明遠將手一探,他懷裏是幾串用細繩穿起來的銅錢——這可不是像時下百姓那樣,一千文穿成一貫,而是明遠隨身帶的“零花錢”,十幾二十枚穿成一串,供明遠隨手送出去。

以前向華還在明遠身邊的時候,就總是承擔著幫明遠“送錢”的角色。後來向華離開,明遠依舊會讓張宋兩名長隨這麼做,但是他與那兩位沒有那麼親近,有些事明遠寧願自己來做,所以他自己隨身也會帶著幾串“零花錢”。

於是明遠果斷出手。

一串拴在一起的銅錢“嗚嗚”呼嘯著,向牆頭上一名弓手飛去。錢串子勾在箭簇上,撞斷弓弦,隨後帶著那名弓手向後翻倒,“砰”的一聲響,顯然也是落在都亭驛院內,估計情況有點慘。

明遠一下來了興致,手中的銅錢串接二連三地飛出去——他還從來沒有嚐試這樣地“花錢”。

背後傳來一聲幽幽歎息,道:“遠之,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

明遠一偏頭,正好見到蔡京正護著耶律浚向他這邊靠過來。

此刻都亭驛前的場麵完全陷入混亂:

一群大宋的百姓,和一群大宋的刺客弓手,正在為了一個遼國使臣而大打出手。

由於百姓們人數過多,場麵又過於混亂,牆頭上還剩的幾名弓手持弓猶豫,不知是否該將手中的箭支射向完全不相幹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