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等了多久,明遠所在的那隻箱子終於動了。他似乎被挪到了大車上,能聽見車轍吱吱呀呀地響動。

天似乎也黑了,因為明遠開始感覺到寒冷。

好在這種感覺並不長久,沒過一會兒,明遠所在的箱子被從大車上卸下來。

有人來將明遠從箱子裏撈出,為他稍許解開手臂上的繩索,讓他在一塊極小的空間裏走動,活動筋骨。

然後有人為他取來了極小的一片麵餅,一小口水,以及恭桶之類的能讓他處理一下個人問題。

完成這些之後,明遠被重新裝回這隻箱子裏。

在隨後的幾天裏,每天有人來重複這些。明遠按照體感周圍溫度的涼熱,勉強能判斷是白天還是夜晚。

在原地待了三天之後,明遠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隱約聽見遠處傳來叮叮當當的鍛造鑄鐵聲。

他猛地驚醒,知道那邊應是渭水河畔的軍器作坊所在的鎮子。

他其實從來沒有被人帶離,他根本還留在附近。

第302章 全天下

明遠將全身弓成一隻蝦米, 躺在箱子底部。

他想象自己就是水上的一葉扁舟,被拋上浪尖又落回水麵,又或者是山間的一條小路, 隨著山勢起伏上下。

此刻他的腦袋、身體, 不斷地撞擊著箱子四麵的板壁,發出悶悶的響聲——讓明遠忍不住暗暗念叨:箱子老兄, 原來你也正和我一樣, 在默默忍受著道路的顛簸呢!

這是他被劫持的第幾天了?

第四天、五天……第六天?

被從史尚麵前劫走的前三天, 明遠一直過得很安穩。因為他在這座渭水之濱的小村落被隱藏了三天。

想必那時史尚已經通知了官府, 軍器作坊那裏和陝西路府署那裏聽說他被人劫去,也一定會派人出麵,封鎖道路,檢查往來車輛。

外麵的親朋好友們想必在心急火燎地詢問每一個可疑的人,追查每一趟離開梁家村的車輛。他們會迅速將搜索範圍拓展向周圍的每一座城鎮, 每一條道路, 甚至一草一木……他們會追逐劫匪留下的每一條線索,安排的每一路疑兵……遠遠地追下去。

可誰能想到明遠竟然在原地被關了三天?

現在,既然這夥人重新上路, 想必是道路上的封鎖與搜查他們已經完全能夠應付。

明遠睜眼想了一回脫身之道,他漸漸感到疲累萬分,慢慢又閉上了眼。

在過去的幾天裏, 每天都有人來喂他食水,但每天僅限於指頭大小的一塊幹麵餅和一小口水。明遠明顯感到他的身體在一天天衰弱,精神短少, 每天大多數時候都隻能在箱底默默躺著, 被動忍受。

也不知過了多久, 明遠從昏昏沉沉中突然驚醒。

——顛簸消失了, 車駕停下來了。

片刻後,一個手持火把的年輕人打開了箱蓋,探頭俯視,檢查明遠的狀況。

原來已是晚上。

明遠眯著雙眼,好久了才漸漸習慣年輕人手中火把的光亮。

他麵前這人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寬額頭,高眉骨,皮膚粗糙,顯是過慣了日曬雨淋的日子。這年輕人眼神粗野,容貌與中原人士也稍稍有些不同。這幾天都是這個家夥在看管和照顧明遠的飲食起居——如果明遠這還能算是“飲食起居”的話。

被從箱子裏扶出來的時候,明遠虛弱地揚起嘴角,依舊低聲道了一句:“謝謝!”

扶著明遠的那隻手微微顫了顫。

這個年輕小哥已經沒有第一次從明遠口中聽見“謝謝”這個字眼時那麼震驚了,也似乎漸漸習慣了明遠揚起嘴角時那清俊動人的笑容。▲思▲兔▲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