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2 / 2)

嬗兒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兩個大人,慢慢伸出小手,試探著在子青臉上髑碰一下,然後摸了摸,忽地咯咯笑起來,響亮地喚了一聲:“娘!”

隻這一聲,子青淚如泉湧。

“娘,抱!“他清脆道。

子青將小小軟軟的孩子揉入懷中,失而復得地珍惜著。

裏屋有個粉嫩嫩的女娃娃搖搖擺擺地走出來,奶聲奶氣地喚道:“爹爹,爹爹……”

霍去病搶先一步將她抱起來,抱到衛少兒麵前,笑道:“瞧,您的小孫女,曼兒。”

衛少兒伸手抱過來,看這女娃娃粉雕玉琢,眼睛圓溜溜地看著自己,又驚又喜,朝衛伉嗔怪道:“你怎麼沒告訴我還有個小孫女?”

衛伉笑道:“這事我也不知道,上回見麵的時候還沒她呢。走走走,怎麼都站著說話,咱們進屋去!”

當下,霍去病抱起嬗兒,衛少兒抱著曼兒,大家都進屋去。

茶湯沸騰,熱氣上升。

衆人彼此講述著當年別離之後的事情。

霍去病一直陪坐在母親身旁,道:“……藥材送來的時候,青兒已經陷入昏迷,命懸一線,湯藥都是硬灌進去的,當真是好險。”

“幸而還是救回來了,”衛伉道,“是我出的主意,索性就回稟陛下他們都已經死了。”

“你們的膽子還真大……”

衛少兒猶記得自己聽見兒子死訊那瞬的感覺,彷彿天塌地裂。

“孩兒不孝,此舉全因逼不得已,陛下不肯饒過青兒,定要她死,我們也隻能出此下策。再說,若我還在朝中,陛下又要逼著我出戰,我真的倦了……”霍去病朝母親歉然道。

子青舀了茶湯,恭敬地呈至衛少兒麵前。

衛少兒打量著他們所住的屋子,簡陋得很,與昔日的驃騎將軍府相比起來自是天差地別,又想起方纔霍去病自己挑水,嘆了口氣道:“你們這日子過得也委實苦了些。”

“粗茶淡飯,未嚐比不過錦衣玉食。”霍去病微笑道:“我每日教亭中孩子們讀書習字,日子過得比在朝中時平靜安逸。”

子青又舀了茶湯,呈給衛伉,謝道:“將嬗兒帶來,很不容易吧?”

“這事我兩年前就答應過你們,卻一直等到現在纔好不容易等到機會。驛館大火,我便將嬗兒偷了出來,用另一具孩子尻首來替代,才總算是弄妥此事。”衛伉道。

“會不會給你惹什麼麻煩?”霍去病問道。

“放心,我弄得幹淨妥當。陛下又去了淮南,沒人會來追究此事。”

霍去病方纔稍稍放心,又關切地問道:“舅父身子可還好?”

“他還是老樣子,近年來愈發喜歡一個人待在梅園裏擺弄棋盤,朝中的事也不太理會。”

霍去病輕輕嘆了口氣,“他可惱我?”

“這事我一直都瞞著他,直到去年纔敢說,可他像是早就料到了,隻說了句‘這孩子……’就再沒問過半句。”衛伉奇道。

想著舅父說這句話的神情,霍去病忍不住微微笑開。

一時已近日暮,衛伉還得帶著衛少兒再趕回去。

霍去病、子青帶著嬗兒、曼兒立在夕賜下,目送馬車遠去。

“爹爹,你好久都沒有回家去了,我們什麼時候回家去?”嬗兒問道。

霍去病將他抱起來,“我們的家就在這裏。”

“不對不對,我們家在長安,很大很大的房子纔是。”

“不管是什麼房子,不管房子在哪裏,隻要爹爹和孃親在,就是家。”

霍去病拿下巴蹭著嬗兒,抱著他進屋去。

子青牽著曼兒,也隨後進去。

暮色中,炊煙四起。

徵和四年,劉徹終於幡然悔悟,深愧之前窮兵黷武,致使天下百姓流離失所,頒《翰臺罪己詔》,其中寫道:“朕即位以來,所爲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傷害百姓,靡費天下者,悉罷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