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時那幾年,沈洺剛失了父母親人,意誌消沉,並未過分注意錦衣衛如何。後來等他再將目光放向外邊,才發現當年那個十八歲的武狀元已變了模樣。

錦衣衛嘛,也是正常。

隻不過,沈洺從未將顧西洲當做是沈允信的人。

可不是沈允信的人,不是替沈允信辦事,顧西洲這麼晚到南宮來做什麼?這地方可不好解釋是路過。

沈洺眉頭緊皺,想不通顧西洲到這兒來做什麼。

盛十六卻在這時出聲,說:“殿下,他不會是得了沈允信的命令,來監視您的吧?”

沈洺眼皮微抬,輕嗤一聲,正要回答,卻忽的扇滅桌上燭火。

盛十六直覺蹊蹺,定是四周有什麼動靜。他臉色微變,跟隨沈洺的腳步往窗邊走去,看著對方臉色微沉地湊近窗戶的破洞,正打量著外邊景象。

外邊那突然的動靜,不是別人,正是方才在南宮外徘徊的顧西洲。

顧西洲進來做什麼?

難不成,真同盛十六說的那般,是來監視他的?

沈洺眼底閃過一抹陰鷙,若顧西洲真為沈允信來監視自己,那往後……便是徹頭徹尾的敵人了。

可顧西洲卻一個眼神都沒給沈洺這間屋子,而是落地之後垂眸猶豫片刻,才朝宋清河的屋子走去。

顧西洲的腳步帶了幾分猶豫,但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靠近宋清河這間屋子。而到了宋清河房門口,他卻沒有推門而入,隻在外邊站著,透過那門上的小洞往裏看。

習武之人的夜視能力極好,便是黑夜也能瞧清屋內陳設。沈洺將自己放在那個位置上一猜,便明白顧西洲到這裏來,怕是為了宋清河。

可宋清河……與顧西洲是什麼關係?能叫顧西洲特意跑這般遠,就為了在門外看她一眼……

沈洺眯起眼,沒有動,隻站在窗邊等著,等顧西洲什麼時候離開。

留了多久,是能瞧出什麼的。但顧西洲卻沒有停留多久,並不如他神情那般不舍。他隻在宋清河門外站了小一會兒,便轉身離開。隻是離開時仍頻頻回頭,腳步微頓,好似沒有別的什麼阻攔他,他便要衝進去與宋清河麵對麵。

至於做什麼,說什麼,沈洺不知道。

沈洺不知道二人究竟什麼關係,哪裏能猜得到。

隻猜不到,心底卻有些悶悶的。看著仍止步不願離開的顧西洲,沈洺總有種自己的領地被人侵犯的不適感。

這很怪,也不應該。

沈洺蹙眉,壓下心底情緒,卻沒移開目光。

直到顧西洲離開,沈洺方才轉身又一次點上燈。

而盛十六再也忍不住,滿臉震驚地走近,壓低聲音說:“殿下,您說這顧西洲跟宋清河到底什麼關係?這他怎麼還大半夜跑來瞧她呢?也是怪了,怎的來了也不進去,一聲不吭的,那宋清河也不知道啊。更奇怪的是,他們要是關係極好,那宋清河來的這幾日,也不見他照顧,要是關係不好,可又這般大老遠跑來瞧她。殿下,您說……”

盛十六絮絮叨叨的,沈洺卻一個字都沒回答這些話。他隻在盈盈燭火中斜睨了盛十六一眼,“尋著機會便走,仔細別叫顧西洲撞見。”

見沈洺趕自己,盛十六也不敢再說,忙行禮離去。

隔日清晨,下朝之後的福康宮內。

禦案旁的沈允信一身朱紅圓領衫,坐姿並不很端正,腿微微曲著,間或動一動,或是往下一壓,不知腳上正在做什麼。

但無論正在做什麼,沈允信手上禦筆不停,隻瞧上半身,卻是在仔細批折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