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今日來得匆忙,未帶祭品,但是仍然要給聖人上幾柱香,行弟子之禮,聊表心意。”
“諾。”
王式連忙吩咐下去,博士官田王孫拿來三柱香,點燃之後呈送給天子。
劉賀接過來,不發一言,抬腳邁進了殿中。
三兩步之後,他就來到那塊牌位麵前。
這塊牌位比高廟裏太祖高皇帝的牌位要小上兩圈,卻同樣是用紅色的篆書陰刻而成的,上麵隻有“先師孔子之神位”這幾個字。
簡約而古樸。
聞著那有些刺鼻的香火味,劉賀毫無沒來由地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倘若年輕的太祖高皇帝碰到了孔子,會不會拜他為師呢?
如果拜孔子為師,太祖高皇帝又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也許,太祖高皇帝會是一個子路那樣的學生吧——既能護住孔子周全,又能把聖人罵得跳腳。
想到此處,劉賀規規矩矩地在孔子像的前麵,行了一個學生對老師的拜禮。
這是發自內心的,同時也是做給院子中的那些儒生和屬官看的。
窮其一生,孔子幾乎都沒有與權力發生過關係。
但是如今,他的學問卻成了權力的來源,這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孔子的學問沒有對錯,而是後來人用錯了地方,而劉賀要讓儒學回到它應該有的位置上,讓它為大漢百姓造福。
因為沒有祭品,劉賀對孔子的這第一次祭祀就草草結束了。
當他返回院中時,卻發現熙熙攘攘的屬官儒生的眼中,都多了一些別樣的敬意。
劉賀站在屋簷下,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接下來,他要說的這番話,會在此處引起軒然大波的。
“自古以來,天下君王至於賢人甚眾,當時則榮,沒則已焉。”
“先師孔子雖為布衣,傳十餘世,學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夫子,可謂至聖矣!”
“朕特此下詔,尊孔子為大成至聖先師,封孔子為褒成宣尼侯,爵位由孔子第十一世孫孔安國所嗣。”
站在最前麵的儒生最先聽到了這道詔令。
他們先是一愣,但是很快一個個就激動得漲紅了臉。
接著,這道詔令就口口相傳,朝著後麵的人群層層散去。
片刻之間,整個太學徹底沸騰了起來。
不管是給孔子上尊號,還是給孔家封侯,都代表著天子對孔子的尊敬。
身為儒生,當然也是與有榮焉。
太學令王式沒有想到天子會如此“莽撞”地下詔,原本還想去勸阻,讓天子不要如此匆忙。
但是當他看到院中那些年輕的儒生激動的模樣時,暗暗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天子這一步,走得雖然有一些冒進,但也許可以取得奇效。
此時,天子和霍光的角力來到了一個關鍵的時刻,如果能獲得儒生的支持,絕對有益而無害。
想到這裏,王式往前走了一步,就在天子的麵前拜了下來。
“陛下尊師重道,聖明之至,實乃是我儒生的典範,微臣謝陛下之恩!”
有了這一個領頭的,其餘的人也就知道該怎麼做了,他們全部跪倒了下來,向天子行禮謝恩。
“眾卿平身。”劉賀鎮定自若地說道。
王式等人保持著拜禮的姿勢,過了片刻之後,才站了起來。
和剛才相比,這院中的氣氛又緩和了一些。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諸博士官和博士弟子不必在此處虛耗去光陰,都下去讀書吧。”
“至於各郡國的官員,暫留片刻,朕有幾句話要囑托你們。”
“諾!”幾個博士官領著幾百博士弟子再次行禮之後,就陸續向後院走去。
很快,整個院中就隻剩下那百餘個郡國屬官了。
這些郡國官員當中,既有長史也有守相丞,他們都是專門負責郡國上計事宜的,所以又被成為上計官。
他們一年要來長安兩次——年初的上計和九月的核報,每次都要呆上一個多月的時間。
離得近的郡國還好,上計官們至少還有休息的時間;而離得遠的郡國就苦了,上計官不是在長安城,就是在來長安城的路上。
要忍受路途上的風吹日曬不說,更要遠離自己的妻兒老小,是一個苦差事。
想要早點完成上計核報的事情,早點返回家鄉,也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眾卿舟車勞頓,這一路也辛苦了。”
這些官員品秩低微,幾乎也都沒有見過天子,自然不知道當今天子這副親民的做派。
他們驟然聽到這句問候,都有一些惶恐,幸虧劉賀及時出言製止,否則又要跪倒一片了。
“眾卿昨日想必應該知道了,丞相任宮突然病重,暫時不能對各郡國今年的上計進行核報。”
“丞相病得突然,朝堂一時沒有應對之策,所以隻能委屈眾卿暫時在這太學裏抄書,一邊歇息一邊靜心等待。”
一眾屬官連稱不苦,都聽從天子安排。
“不過,朕已經想好了,這上計核報之事不可耽誤,因此……”
劉賀笑了笑。
“這上計核報之事,就由朕來親自來操持,眾卿看這是否可行?”
這就是劉賀今日來太學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掌控地方郡國,要從這上計核報之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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