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譚東城和中建的兩個老總吃了頓飯,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就已經是下午了,憋了一天的雨這會兒終於破開雲層痛快淋漓地下了起來。
劈裏啪啦的雨聲敲打在玻璃窗上,他望著那雨幕,心裏又有些不安穩。雖然離預產期還有十幾天的時間,可是,他這段時間越來越心神不安,好像那母子兩個隨時有可能出狀況。他特意找了資料來看,說是這就是產前焦慮征,但是,通常都是孕婦本人會出現這個病症,沒有理由,對方沒有,他反倒出了狀況了。
雨下的更加起勁了。他在窗前轉了兩圈,沒耐住,撥了電話回家裏。接電話的是曉玲,“阿姨和嫂子出去了。”
“我知道出去了,可是還沒有回來麼?”
“還沒有。”
“怎麼,你沒跟去呢?”他問。多一個人,總多一分照顧。
“阿姨不讓去那麼多人,她嫌煩。”母親是怪癖的,人多了,就嫌家裏鬧騰。本來,他特護,月嫂都已經找好了,可是,母親不喜歡家裏太多人走來走去。反正,臨產的時間還有段日子,她活潑亂跳的像隻兔子,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交通這麼便利,醫學這麼發達,母親說,過去的人都是把孩子生在地頭田裏的,哪那麼緊張?不是還有人上趟洗手間就把孩子生下來了麼?
要命,那是什麼年代?他心裏這會兒的念頭雜七雜八的都往上竄,好的壞的,越想越多。他終於沒耐住撥了母親的電話。幾乎就是同時,他的手機還沒撥通,電話就不打自響了。電話裏,母親的聲音是混亂的,緊張的,“兒子,西子不行了,她肚子疼,她在商場裏被兩個小孩撞到了。可,可能羊水破了。”
他神魂俱變,“怎麼會被撞到的?你們現在在哪?她的情況怎麼樣?”
“我們現在在車上,我帶她上醫院,我們,我們現在——”譚俊玲語無倫次地,焦灼地往窗外看過去,尋找確定的方向。“前邊是東四十條。”
“馬上上醫院。”譚東城大聲說。“我馬上過去。”
“是的,醫院,”可是,這裏附近哪裏是醫院?”譚俊玲六魂無主,天知道,這事是怎麼發生的,怎麼就無端端的想要出來買什麼東西,她簡直是懊悔死了?誰知道是從哪裏跑出來的兩個孩子,沒頭沒鬧的到處追打嬉鬧,於是,那麼巧不巧的,就照著她們這邊撞了過來。
她著急地回頭,“你,你沒事吧!”
“媽,”顏西子捂著肚子,疼痛鑽心,“媽,太疼了,怎麼這麼疼呢?”
啊!譚俊玲大亂,心頭驚懼了。外麵的雨聲越下越大,天氣預報不是說,今天是陰轉多雲沒有雨麼?怎麼偏偏就下起雨來?她心裏惡狠狠地詛咒著,前麵的車穩定地停在那兒,動都不動。什麼時候北京的路況這麼差,交通這麼擁堵的?
她的技術本來就不好,不知道自己好端端的幹嘛要開車出來?橫七豎八的車輛前後左右地別著她,她像被陷進了沼澤地裏,怎麼著也出不去。
雨水掃著前窗玻璃,擋著她的視線,夾著著顏西子的哀叫聲。她心驚肉跳,緊張地握著方向盤,再回頭看著顏西子。她整個人癱在那兒,臉色完全變了,汗珠開始從她腦門上冒出來,頭發也濕了,狼狽地貼在她的臉邊。
“媽,”顏西子再叫。痛楚這會不管不顧地竄上來,每個毛孔都疼,每根汗毛都扭曲著,怎麼會這麼痛呢?好像山崩地裂一樣。轉眼之間,一切都變了,好像有什麼東西正鑽著她的骨縫。“媽,怎麼辦?怎麼辦?”她撕心裂肺地喊著。真的,她扛不住了,“媽,你有沒有給東城打電話?他在哪呢?”
譚東城在哪呢?漫天大雨拍打著車前窗,他心急如焚地盯著前麵,紅燈一個接一個,他坐在車裏,突然間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無力過,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可以救生的東西在那母子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正好出現。
此時此刻,他從來沒有這麼懊悔過,不該答應她,不該讓她出去,甚至自己不該上班,不該留她在家裏,他真應該走哪都把她帶著。他邊轉著方向盤,邊撥著手裏的電話。謝天謝地,她不是在原始森林裏。
“兒子,怎麼辦?我們的車過不去了?我該怎麼辦?”譚俊玲六神無主了。電話裏,他聽到顏西子的聲音慘絕人寰的叫著他的名字,“你在哪呢?你怎麼還不來啊!”